马西莫·德·卢卡一夜未眠!他想不明白!结果第二天他挂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在接待处又碰到了昨天晚上那个人。
啧,白天看更丑了。
一直等那人走了,马西莫才遮遮掩掩地小跑过去,和值班女巫打听:“刚才那是谁啊?”
“这次意英联合执法小组的,他有特别通行证。”
“他要做什么?”
“查看访客记录。”
“什——当初我要看,你都没给我看!玛丽娜,我们——”
“都说了人家有特别通行证!”玛丽娜不高兴了,“权限跟傲罗相当,你也是傲罗吗,马西莫?”
“我真、真不能看看吗?”马西莫垂头丧气,“你是不是吃醋了,玛丽娜?”
玛丽娜被他气得笑了:“你少在这自己骗自己了——如果你想看访客记录,你会没有办法吗?傲罗办公室的路易吉不是你最忠诚的僚机吗?”
马西莫傻眼了,玛丽娜……原来是这样的性格吗?
“给你看了也没用——像你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从小到大所有的东西都是别人捧着送到你面前,还得哄着你才肯要,你不知道什么叫做‘争取’,也没必要知道。”玛丽娜冷冷地合上访客记录簿,“噢,把妹,那不叫争取,有你这样的技术、脸蛋、身材与家世,你就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能在‘罗马女巫必吃榜’上待得稳稳的。”
奇怪,从语气与神态上来看,玛丽娜把他骂了一顿,但从内容上来看,好像又正相反。
“还要看吗?”玛丽娜拍了拍记录簿。
马西莫·德·卢卡原地纠结了一会儿,耸耸肩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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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南意大利,某海滨城市。
是个好地方,斯内普想,前面有海,后面有山,天天都有太阳。
英格兰现在还很冷,苏格兰更是连绵地下着冻雨,可此地已然有了游客的踪迹,再过些日子,大概会热得人待不下去。
这里大抵是没有其他巫师的,除了一个临时门钥匙许可,意大利魔法部给不了任何帮助。斯内普想过将落点直接设置在修道院,他不在乎被麻瓜看见、不在乎《保密法》也不在乎两国邦交,但他想,或许克劳狄亚不会高兴。
要如何来到她的城市,要如何隔着遥远国境在陌生的旅游城市里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反而成了此行最为难的问题。等他找上修道院,那里却又因为接待团体游客而暂时封闭了。
斯内普信步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的红狐狸。他奇异地并不感觉沮丧,或者任何一种负面情绪,他只觉得兴奋,仿佛某种挑战,是克劳狄亚给他设下的藏宝游戏。
大抵每个男人一生中总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是屠龙的英雄,他得一关一关地闯过,才能拯救被囚禁的公主——他都快四十岁了,也总该轮到他了吧?
从他所在的观景平台望下去,城市建筑沿着山势一路铺陈,直推到海边,海水碧绿透明,不同的酒店、阳伞颜色也不相同,热闹到近乎刺目,麻瓜的船却都是雪白色,这时间大都散了出去,一朵朵漂浮在海上,那里的海就又成了安静的海的颜色了。
好地方,他再一次想,在这种地方,克劳狄亚没有他也可以活得很好。
“嗨,小伙子!”有人招呼他,一口标准的美式英语,“你是什么血型?”
斯内普不想理睬,但旋即又想,为什么呢?这里是意大利,不是英国,这里是克劳狄亚所选择、所喜爱的地方,他理应在这里表现得更好。
“我不知道。”他说着,转过头来,这是实话,“有什么问题吗?”
搭话的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妻,穿着不像游客,身后远远地跟着一个穿黑袍戴头巾的修女,想必是养老院的住户出来散步。
“没问题。”老太太被他吓了一跳,竟然跟他道歉,“对不起。”
斯内普难得地有些无措,他就这么不适合出演正面角色吗?
“据说有一场很严重的车祸,司机夜里喝了酒,早晨起来不清醒,就又喝了一点儿、试图清醒清醒——总之,一辆满载着游客的大巴车横着翻了出去,颠倒了好几个个儿,教会医院离得最近,一下子忙翻了。”老头给他解释,但他依然不明白。
“很多修女都被叫去献血了,譬如路克丽齐娅修女,她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型血,跟你一样。不过上午打回电话来说是O型,所以她得留下来,就不能陪我们散步了。”老太太接口,“城区里正在募集献血者,不过你看上去好像……”
“好像不会有伤员活得长。”老头毫不客气地续上了妻子的未尽之意,“所以罗莎才和你道歉的,要加油啊,小伙子。”
斯内普决定不当好人了,反正克劳狄亚又不在这里,他怎么表现她也看不见。
可还不等他反击,老太太就笑道:“好像也不会比我活得更长,医生说我没几年好活了,我身体里长了瘤——”
还没说完就被老头打断了。“不想听这个。”他哼道。
莫名其妙地,斯内普发现自己竟这么被拉着和老夫妻俩聊了起来,大部分时间是对方在说话,但他也会“嗯”的,最不济也会点点头。
他知道这夫妻两个姓巴罗内,年轻时在美国打拼,拼不动了就回来养老。老头一直有心脏病,老太太是回来后才查出的癌,老头子要回美国治,老太太不愿意想等死,然后老头子就不肯吃药了,多亏了那个什么修女把这个倔劲儿调理过来了。
斯内普想起他出国前,请克劳狄亚的朋友们吃了顿饭——因为他显然不可能请所有挽救过她的人都吃饭。他本来不想亲自出面的,打算让卢平夫妻代劳,可最后还是去了,他想他总得面对。
结果那是他吃过的最尴尬的一餐饭。哪怕年轻人们轮流找话题,气氛还是渐渐凝固住了,最后只剩下卢平夫妻还在坚持不懈地插科打诨。
原来是他们年纪还不够老,老了就能无视一切尴尬的空气?不,或许克劳狄亚和她这群朋友在一起时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融洽了,因为她没有孩子、没有宠物、没有年纪相仿或者甜蜜相投的爱人,她的爱好也都失去了。
是他的错吗?
那她真的还需要他吗?
斯内普发现自己陷入了相当矛盾的困境里,从英格兰到意大利,有交战双方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打架。在英国的时候,他只想立即找到克劳狄亚,剥掉她的修女袍,把她带回蜘蛛尾巷他们的家里,可离她越近,他越是觉得,那股火烧般的急迫感竟然消失了。
如今他悠闲自在坐在这里,吹着遥远的海风,听一对自来熟的老夫妻变着花样地夸赞一位叫做“路克丽齐娅”的陌生修女,他现在觉得,只要能看克劳狄亚一眼就好了。
她会在山顶的灰泥建筑里吗?跻身在其他面目模糊的女人中间,穿着比巫师袍累赘得多的长袍,戴着纸壳似的雪白头巾,她会快乐吗?
如果克劳狄亚已经拥有了一面新的镜子,他……
斯内普再一次抬头打量这“好地方”,或许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这里比潮湿阴暗的蜘蛛尾巷要强得多,除了……克劳狄亚和他自己。
这一刻胜负抵定,他根本不需要什么过来人积年智慧的不经意点拨,也不需要什么平凡夫妻点滴幸福的震撼启迪——克劳狄亚只有在他身边才会好过,如果有如果,他就把她的新镜子夺走砸烂。
浑身轻松。
——甚至于那对老夫妻的聊天声,在他耳中都渐渐清晰起来,有了确切的形状与意义,不再是叽叽喳喳的背景音。
斯内普听见巴罗内老太太问他是英国哪里人,就随口回道:“伦敦。”他不能指望这群匮乏知识的美国人知道英国除了伦敦之外的第二个城市。
“伦敦!我去过——”
“我也去过,谁没去过似的!你一定是惦记着那个汗毛都会发金光的老俄国人——”
“呵,那你汗毛会发金光吗?”
巴罗内老头和斯内普一样是黑发,他们的汗毛在什么强光下也很难发出金光,他正想着要不要帮帮这个老麻瓜,就听老头强行转移了话题!
“伦敦啊……离科什么什么远吗?”
“科克沃斯。”巴罗内老太太提醒完又挤兑,“一串字母就记住一个啊?”
“什么?”斯内普觉得眼前有些发眩,一定是阳光太浓烈了,“你们怎么知道科克沃斯?”
“是个小城来着,对吧?年轻人你知道得还挺多呢,有很多美国人一辈子没离开过自己的州。”巴罗内老太太和善地笑了起来,“那天,我们问路克丽齐娅修女的故乡是哪里,她说太复杂了一两句说不清,我就说呀,那你最想回到哪里呢,她就说了这个地方。”
“远吗?”巴罗内老头还在瞎打听,“和这里相比,哪个更大一些?”
“远,而且这里更大。”斯内普下意识地回答,“科克沃斯只是一个很小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一下子站起来了,或者他以为自己还呆坐原地,总之他像个初学走路的孩子似的,脚下往前迈,身体却向后仰,非得狠狠摔一下才能清醒。
老夫妻双双吓了一跳,还是那位修女把他扶了起来。
“医院在哪儿?”斯内普轻声问,“你们的医院……教会医院,正在收治车祸伤员的医院,它在哪里?”
巴罗内老头热情推销他的摩托车,斯内普没有说他不会骑,更不准备等那班一个小时才来一趟的公交车。看在他们还分享给他、说克劳狄亚是“环山车神”的份上,斯内普决定找个没人的地方幻影移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