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埃莱娜修女不在这里,否等则乔万娜下班回来,这四位一定会把这段奇情故事拼凑得合情合理又悱恻缠绵——修道院历史上可是许多艺术作品的诞生地叻,虽然不是她们这个修道院,话又说回来,怎么不能是她们这个修道院呢?!
“我们不会离开当地。”男人还在跟院长嬷嬷客套,他总算意识到她们这群修女都是一些小地方的“外国人”,对于他满嘴又低又快、紧锣密鼓似的英语完全适应不良,“等克劳狄亚好了,她会亲自前来致歉。”
“不、不……”院长嬷嬷也意识到对方距离天主相去甚远、远到她用意式英语说他也听不懂的时候,便抛弃了那些满是宗教风味的语言,表现得活像一位寄宿女校的校监,“克劳奇小姐是个非常有能力的孩子,失去她是我们的损失。”
男人点点头,露出一副“那倒是”的表情,这下院长嬷嬷也有点感到被冒犯了。
车子沿着山道一路开了下去,路克丽齐娅修女靠窗坐着,人还昏沉沉地闭着眼睛,一缕红发从白帽中逸散出来,耷拉在窗外,像养老院的狗吐着它的长舌头,于苍绿林间一忽儿闪现、一忽儿又消失不见。
一只手伸出来,小心地把那缕头发收了回去。
乔万娜忽然感觉有些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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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克丽齐娅修女猛地睁开眼。
陌生的环境一下子撞进她的视野,这里不是修道院她和乔万娜的寝室!
她下意识便要扭头打量、顺便起身,可略一动弹,后脑就像被人劈了一斧子似的那样痛,眼前也一阵晕眩。
发生了什么……献血,没错,一切都是从献血开始的……路克丽齐娅修女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脑袋,却先看见了手腕上闪亮的银手铐。
真的很闪,在窗外粉红色晚霞的照耀下,这些麻瓜金属,竟然闪得堪比钻石。
手铐只有半截,但却不再是被人斩断了的,那链子无限延长,穿过米黄色的墙壁,和着窗外摇曳的波光,也正在一闪一闪,提醒着她它的存在。
如梦似幻。
紧接着,她看见了手里一直攥着的那件灰扑扑的巫师袍。
路克丽齐娅修女猛然间松开了手,将长袍远远地扔了开去,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英国的朋友们前来探望;有那么一瞬间,她还埋怨他们不该拿旧日的伤口刺激她,因为她还没能走出来;可也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她的确需要一些虚幻的慰藉。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如果从此要当一个与幻觉为伴的疯子,那样好像也不错。只要她不治疗,她不吃药,幻觉就不会一声不吭地消失,幻觉总不会再抛弃她。
她就找个农场,和幻觉一起养马、养猫和养鱼,和幻觉过一辈子。
那样也好,路克丽齐娅修女平心静气地想,准备翻身下床找某个朋友算账,也不知道来的是谁。
可就在这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一些记忆的片段,宛如此时此刻窗外海上,梦幻般的黄金的碎屑。
路克丽齐娅修女一下子坐倒在床上,用力地按住将要颤抖起来的身体。
如果这是朋友们的“慰劳与馈赠”,如果这是格兰杰新学会的伏地魔的另一个小把戏,那么她真的永远不会再原谅他们了。
手铐远远地牵引着她,修女一步步迈向门边。她已经听到外面的房间里有动静,声响不大,似乎……只有一个人。
路克丽齐娅修女轻轻触了触门把,一时却又恍惚犹豫,可手底又传来一阵丝滑的齿轮摩擦声,是门把被人转开到了底。
“克劳狄亚?”隔着一扇薄薄的木板,她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和梦里、记忆里别无二致,“你是不是醒了?”
门被推开了,满地阳光倾泻。
她几乎立刻什么都看不见了。她连忙捂住脸,又偏过头,想要抵挡什么似的,只拼命瞪大了眼睛去找,可眼睛瞪得越大,那眼泪便越是要涨满眼眶,她找也找不见,几乎以为这就是幻觉破灭的一瞬间。
有人叹了口气,低低的,却没有被她的哭声掩盖过去。她听见一阵滑轨移动的“碌碌”声,房间里暗了下来。
一只手抚在她脑后,微一用力,她便习惯性地向前,扑进了那个怀抱里。因为心虚,因为胆怯,甚至还踉跄了一下。
她人生里最黑暗的一天重新降临到她头上,耳边再度响起那些声音,告诉她“去得很快……没遭受太大痛苦”、“被纳吉尼咬在脖子上”、“有很强的黑魔法残留”、“完整着呢”还有“他叫我们别告诉你,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现在,人就在这里,就在她眼前了。
她难以抑制地发起抖来,不敢抬头看他,只好逃避般地躲在拥抱里。真希望这一刻世界末日来临,地球就此毁灭。
“还没睡够?”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我快饿死了,等你起床吃饭你就是不醒。”
“我——”她张嘴说了一个字,就忍不住要嚎啕大哭,还没哭就被人堵了回去。
“你哭起来没完,但这是应该的,想哭就该哭。”斯内普教授两手推着她的脑袋,用力把她的脸拔出来,像挤一颗疙瘩藤的荚果,“但你现在也还应该吃点东西,应该也还记得你失去了不少血,你的室友说你连着两顿饭又没有吃过,午饭也睡过去了——不过你可以自己选,吃饭,还是哭?”
天啊,克劳狄亚想,他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浮现,她的身体直接背叛了意识,“哇”的一声又大哭起来,又把脑袋往人怀里扎,一边扎还一边转圈。
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似乎哭还不够,拥抱还不够,她想当一个螺丝钉,把斯内普教授像个螺帽一样锁死在她的脑袋上!●
斯内普安然地拥抱着他的女孩,他知道他该想办法让克劳狄亚停止哭泣去吃饭,但他不想那么做。他没有克劳狄亚式的激烈的情绪,只是觉得平静的满足。
如果他们是两只蚂蚁,这一刻顶好有一滴松脂落下。
克劳狄亚像个溺水者一样竭尽全力地哭了一刻钟,忽然抽噎着说她要吃饭。
“你这样吃不了饭吧?”斯内普忍不住笑,笑到最后,他竟然也感到一阵鼻酸。
“就这么、这么吃!”克劳狄亚一抽一抽地说,眼睛死死盯着他,好像怕他跑了,“吃的时候,把、把白天说过的重新说、说一遍,我脑子不清楚的时、时候,记忆不、不全。”
“我还打算出去吃呢。”斯内普故意说,“你这样怎么出去吃?”
“就这么出、出去好、好了!”她眼泪一直没停,于是开始打嗝,“我现在、现在什么都、都不怕!”
最后也还是没出去吃,因为克劳狄亚拒绝从他身上被拔下来。斯内普说这样哪怕在房间里也没法吃,克劳狄亚说怎么不能,各自搬一张小桌子,就这么吃。⑦
他简直要被逗笑了,可为什么不呢?现在还有什么阻碍他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这件事再幼稚、再没有意义,“想做”就是意义。
克劳狄亚甚至拒绝打电话订餐,她似乎只想黏在他身上哭。
最后桌子搬来了,晚餐也送达了,斯内普倒想看看她要怎么吃——因为克劳狄亚根本够不着他身后的那张餐桌,只好眼巴巴地盯着看,还一边抽噎。
活像是馋得。
他吃了没几口就笑得吃不下去了,克劳狄亚又一边哼哼唧唧一边抽抽答答地撒娇,他说你现在自己翻个面不就行了吗?我们就可以一起吃。她说不行那样显得他俩像是那种公共场合腻腻歪歪的色//情//狂。
其实有生之年,当个色//情//狂倒也不错。斯内普刚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么个诡异的念头,克劳狄亚就说:“色//情//狂当然要去公共场合才算值回票价,在房间里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两个人一齐大笑(克劳狄亚还在打嗝),最后还是魔法解决了她的吃饭问题——斯内普把他坐的扶手椅变成板凳,让克劳狄亚离她的小饭桌更近了些,还是够不着,就干脆让饭桌悬浮起来。
这样很好,他想。
这样很好,她抽抽答答地想。
我感受着她/他的心脏,跳得那么快,那么有力,和我的心紧紧贴在一起,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连热烈的跳动也趋于一致。
吃饭也是很好的,每好好地吃过一顿饭,他们就比以前变得更加健康。就像两个可怜巴巴的、干瘪的气球,互相依偎着,一起变得更加充盈。
“我吃好了!”克劳狄亚把叉子一扔,大声宣布。
她已经没在哭了。
————后面法了,请联系上下文还原具体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