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瓜的药效这么慢?”斯内普教授的气势飞快地也泻掉了,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又都有些好笑。
“波特都那么说你了,我插在中间算什么。”克劳狄亚侧身躺在他的臂弯里,昏昏欲睡,他的药大抵还是买得不对,她说伤口处呼呼冒风,感受相当奇异。
“不不,甚至不能算‘中间’,我只是一个不光彩的小尾巴,只会让您的名誉受损,这实在没必要。”她用手指点了点木头书匣,“不过我否定了也没用,对不对?”
没错,斯内普想,丽塔·斯基特把他写成了引诱女孩的恋//童//癖,还是色令智昏被“猎物”克劳狄亚这个“捞女”反过来钓走的“猎人”,因为他还觊觎人//妻,拿红发小女孩当莉莉的替身。
“您要是不想让我看,我就不看了。”克劳狄亚无所谓地说,她一向豁达。
斯内普知道,作为爱人,他有些地方做得并不够,总要克劳狄亚受伤,他才后知后觉地改正,偏偏又总是不能举一反三,处处慢她一拍。可她吃了委屈,也只是默默忍耐,忍不了了,冲他小发一怒便硬是能从头再忍。实在难受,便举一“镜子论”来麻痹自己,他一度真的被她迷惑过,后来镜子也不好使了,她说她要分手,却又相约死后再见。
就连他的过去,她也从来不问,便是猜到什么,也缄口不言。斯内普猜他放在她脑子里的那段隐藏记忆依旧没有被读过。
他一度相当介怀她的这份“豁达”,跟野镜子吃过飞醋,甚至尖刻地认为,这是她不够爱。后来他才意识到,是克劳狄亚拥有得太少,甚至已经懦弱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失去时她不敢挽留,那些“危险分子”更是碰都不敢碰,她的两手得紧紧抓住剩下的那些,她目前还保有的一点点,有一点点就够了。
“看吧。”斯内普轻声道,“要不要我念给你听?听了就好好睡一觉,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我不睡觉!”她十分固执,“我们继续算账好了,嗯……为什么邓布利多教授不告诉我您还活着?”
“因为他不知道我能不能从麻瓜手里活下来、活到圣芒戈接手的程度。”斯内普把她挠痒作乱的手抓开、再抓开、再再再再抓开,“麻瓜的机器不能一直开,再开下去,我会因为感染或者出血死掉。在我醒来之前,连麻瓜医生也失去了耐心,他们认为我其实就是死了,我的脑子其实已经死了,是邓布利多坚持,他还想再等等。”
克劳狄亚默默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她还想和以前那样,整个人大开大合地抱在他身上,奈何伤势不允许。斯内普试图帮她抬起一条腿,她就痛得哀哀直叫。
他瞥了一眼她的表情,至少有一半只是在虚张声势地撒娇。
“那他也没再出面。”克劳狄亚心虚地移开视线,“我看过报纸了!”
“他说没必要,只会造成无谓的动荡与论争。你在魔法部那番慷慨激昂的发言,邓布利多倒是颇以为然,你要他们跨过你、跨过旧的一切往前走,是不是?他说,如果你是旧制度的守门员,那他不过也是旧制度的领头羊而已。”
克劳狄亚不由沉默一时。
“那他决战的时候他也没出来!”她又嚷嚷,“还有格林德沃,打到一半忽然就没影了,这些老头子怎么回事,邓布利多先生倒是一直在,我好几次看花眼,白白激动一场!”
“他得守在黑魔王附近,才能寻求一线挽救我的可能。”斯内普教授很平和地说,对欠下救命之恩一事毫无波澜,“后来……他不得不搞出一些动静,把黑魔王引开,好使格林德沃有空将我救走,结果波特他们又……”
克劳狄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小心眼地决定以后要报复波特。
“还有什么要算的?”斯内普教授搔了搔她的耳朵,搞得它又红又涨。
“唔……”克劳狄亚有些理亏,摆明了就是邓布利多教授因为要蹲守斯内普教授自己脱不开身,让格林德沃帮他看着场子,后来波特舍身赴死给大家换来了保命符,这场子差不多稳了,老魔头就走了。
“他们什么关系啊?”她忍不住猜想,“格林德沃还怪不见外的,他叫邓布利多教授的名字哎!”
斯内普忽然笑了起来。几年前他刚刚揭破此事时,那局势实在令他笑不出来,现在他可以尽情地笑话了——当着两个老头的面他没有笑,并非因为他感念什么救命之恩,而是他多少还有点端着。
“邓布利多不出面,还有一个原因。”他贴着克劳狄亚耳边说,“因为他不想格林德沃落到我这样的境地。”
克劳狄亚捂着被玩弄的耳朵往旁边一滚!
“搞什么——”她说,忽然想起格林德沃说过的话:他之所以像个好人一样到处捞捞、救救,是因为他不忍心“阿不思”落到她克劳狄亚·克劳奇一样的境地。
当时她不明白,因为完全没有可比性。现在有了对照组了,克劳狄亚不难发现他们之间的共同点。②
“啊!”她喊道,“啊啊啊啊啊啊啊!”
斯内普教授还在望着天花板笑:“想象不到吧?斯基特离真相很接近了,她的想象力还是不够。”
克劳狄亚赶紧又极速蠕动回去,扳起斯内普教授的小脸蛋拷问:“您是怎么发现的?邓布利多教授告诉您的?这么大的八卦您怎么也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那时候你还在跟我吵架。”斯内普教授面不改色。
“哪时候?”她十分怀疑。
“反正你常常要跟我闹别扭,大概就是那时候吧。”斯内普教授含糊其辞。
克劳狄亚眨眨眼,忽然意识到,斯内普教授是在为邓布利多教授保密,连她也不肯告诉。现在的确没什么保密的必要了,因为斯基特的“大作”可要歹毒多了!真要爆出来,没准算“洗白”。
保密很好啊,是该保密,怎么难得做了件好事还别别扭扭的。
“快过来让我亲一下,先生,快点。”克劳狄亚笑着努努嘴,“不要劳动伤员了。”
斯内普教授似乎并不明白两位男巫的罗曼史与他被亲之间的关联,以至于他亲的时候十分犹豫,怕克劳狄亚趁机咬他。
这个人吧,啧啧。
“又一次轮到我了。”他说,急得把她推开了,“我也要清算。”
克劳狄亚自忖没什么对不起他的,就听见斯内普教授神来一笔:“你居然把唐克斯认成了我。”
对噢,这笔账还没算呢!
回忆起那天,克劳狄亚仍然想哭,哪怕斯内普教授正在她身边。现在想想,彼时彼刻一切的反常都说得通了——她还在与巴蒂和罗道夫斯纠缠的时候,大概波特已经很有目的性地重返尖叫棚屋,发现“尸体”消失不见,于是赶紧摇人补救。
真是的,怎么就没一个人能想想,万一人又活了呢?死了又怎么样,死了又活不是很正常吗?
克劳狄亚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下的,可她实在不愿意反复提及那一天。斯内普教授是“死者”,他勇敢地挺过来,便觉得没什么,波特他们更是局外人,在整件事里受伤害的,只有她自己。
“没错。”她垂头丧气地说,“您惩罚我吧。”
“唔……”斯内普忍不住发笑,“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好好想一想,要怎么才能让她走出来。
克劳狄亚抱着他一条胳膊,感到又委屈又难过。可她现在不高兴,不就又成了“常常要闹别扭”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最后却得到一个吻。
不是亲亲,是吻,但又毫无情//欲//色彩,好像就只是某种……情感的表达?她在这个长吻里慢慢松弛下来,眼角的泪水也被他抹掉了。
“都结束了……”斯内普教授说,“都结束了,克劳狄亚。”
克劳狄亚又想哭了,但最后她只是睡着了。
——然后睡到一半又被吓醒了。
很难描述那是怎样的一种恐惧,无论多深的睡眠,都有一只黑暗的手伸进来把她肩膀一戳,说西弗勒斯·斯内普死了。
斯内普教授守在她身边,哪怕醒来也能够再度入眠,可总要惊醒也不是个事儿。后来他干脆陪她一起入眠,把梦里的她同样按倒在他膝头,眼睛一捂说睡吧,有多少鬼怪我都帮你打跑。
克劳狄亚更睡不着了,她幸福得简直难以置信。
“我得去给你买瓶无梦酣睡剂。”斯内普并不挫败——如果说从今往后有什么事他一定要完成,那就是克劳狄亚,他得让她好起来。
“听说那波利有一个常设的巫师集市。”克劳狄亚微微有些失望,因为她得一个人呆着了,“我没去过,因为我的魔杖不好使。”
这也是个问题,他们重逢后她的魔杖依旧不能用,干脆去买根新的算了——难道奥利凡德和格里戈维奇还好意思问克劳狄亚要钱?
“我去罗马。”斯内普摇摇头,“或许你想见见波特?韦斯莱也来了。”
“我不想。”克劳狄亚板着脸,“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狠狠报复!”
其实斯内普现在看波特竟也有些顺眼了,虽然他不说。
“您什么时候回来?”她又磨磨蹭蹭地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一个小时,至少。”其实斯内普有种预感,他不在眼前,克劳狄亚反而能睡得好。
事实果然如此。
——当斯内普带着魔药和一众傲罗投喂的英国特产(怎么好意思在意大利拿出手的)回来时,就看见克劳狄亚蜷起手脚,把自己缩成一个茧……或者蛋的形状,侧身抵着墙,睡得香极了。③
斯内普不由失笑,她还知道给自己盖着被子。
他要做的事并不容易,但也没什么难的,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因为克劳狄亚的痛苦源于她的爱,他拥有她的爱就抵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