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不思·邓布利多眼里,你已经是个可靠的、有能力有意义的、足以让他加以利用的成年巫师,而不是单纯需要保护的弱者。”斯内普教授低头打量着昏睡的同事,“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无需为之欣喜。”
“伏地魔……不会也是这么看我的吧?”克劳狄亚小心翼翼地问,觉得她是有些自命不凡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过。
“这不正是他想要做的吗?”斯内普教授轻蔑地戳了戳那只闭不上的魔眼,“你现在还早得很——但如果邓布利多想,他会要求我帮你做到。”
“那我呢?”克劳狄亚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不问问我……没人问过我吗?”
斯内普教授笑了起来,头还低着,并不作答。
克劳狄亚浑身都好像要烧起来了,她刚刚说了什么?她犯傻了是不是?怎么这个时候了,还能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总算斯内普教授奇迹般地没有多说什么,大概是在担心波特。
“您为什么不问问看呢?”克劳狄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为什么邓布利多教授执意要波特去……”
“如果邓布利多想,你不问他都会主动说;如果他不想,那么问了也没用。”斯内普教授仍然专心致志地凝视着小巴蒂·克劳奇,仿佛属于阿拉斯托·穆迪的这张脸忽然成了他的梦中情人,“他刚刚有没有非要向你解释这一切?”
“……有。”
“完了。”斯内普教授头也不抬,“如果他邀请你加入凤凰社当炮灰,记得不要答应。”
克劳狄亚心里怪没底的:她已经被食死徒强行贴上了所有物标签,如果再拿不到凤凰社(凤凰社是什么?)的入场券,那才是真要完蛋了吧?
“您忙着研究什么呢?”她忍不住有些小小的哀怨。
“你哥哥,显而易见——他的大脑,还有他的人。”
“或许您可以研究研究我的大脑。”克劳狄亚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如果我说什么他都会信,我现在应该像从前一样漂亮。”
“你以为邓布利多把我留下来是要做什么?”斯内普教授终于停下来,他飞快地看了克劳狄亚一眼,很古怪——还保留着望向她的姿势,但视线已经抽离开去,“你还和从前一样,不必担心。”●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难得地开始反思自己:是他哪句话说得不对么?
“你——”
“您从来没有夸过我聪明!”克劳狄亚高高兴兴地说,“天啊,我要记住这一刻!”
斯内普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夸过她聪明?
“不然我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呢?”克劳狄亚一露出这副表情就是要暗搓搓开他玩笑了,“我以前有个麻瓜同学,她比我高两个班级,是个移民来的韩国人,学习好得不得了,马上就要转到更好的学校了,结果被人抓住偷钱去烫头。”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斯内普想起刚刚看过的一段记忆,几个结伴放学的小姑娘里的确有一张亚洲面孔。
“我偷听到她妈妈教育她,说‘聪明的头脑才是一个女孩真正的脸面’,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吧,您刚刚真的很像——”
“不许再说我像妈妈,任何人的妈妈都不行。”
她就一直在那里小声地嘿嘿笑,真烦人。
“过来。”斯内普没好气地挥了挥魔杖,其实他心情还不错,“先从简单的开始。”
“头脑简单吗?”
“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喜欢对号入座。”
“明明是您,刚刚否认我聪明。”●
“别废话——好了。”斯内普教授用魔杖尖戳了戳她的脸,她腐烂的脸,“睁开眼睛,告诉我你有什么感觉。”
感觉太奇怪了!
克劳狄亚在心里无声尖叫,她的血肉、她的……什么,黏膜?被侵入了,但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克劳狄亚甚至能够想象到,那支魔杖是如何沿着她的伤口,抵达坚硬的颅骨、真正叩问她的大脑。
好怪,太奇怪了,她头皮发麻!
“我……就……”克劳狄亚嗫嚅着说,“我想是酒瓶,对吗?”
修改她的记忆的确很简单,只需要挪动一根蜡烛的位置——光晕会模糊酒瓶的余量,让小巴蒂·克劳奇以为自己喝得很多,是醉死过去的。
“我不想对你用遗忘咒,尽量不要让他对你‘摄神取念’,如果无法避免,你知道该怎么处理多余的记忆。”
克劳狄亚点点头,低眉看了小巴蒂·克劳奇一眼——斯内普教授正在他长袍上擦魔杖。
针对另一位克劳奇的“施工时间”长得超出了克劳狄亚的想象。
她简直难以置信:都是克劳奇,她和巴蒂的差距,就、就这么大吗?斯内普教授是不是犯了唯成绩论的错误啊?
“骗过小巴蒂·克劳奇易如反掌,难的是骗过他背后的黑魔王。”跟人类身上最复杂的器官和海量记忆打了一整晚的交道,斯内普教授看上去也有些疲惫,“过来。”
易如反掌,易如反掌好,克劳狄亚又平衡了——虽然她一考试就摆烂、像只坏猫一样疯狂打翻墨水瓶,但她的的确确,是在全科天才的阴影下长大的。
“您说。”克劳狄亚心满意足地卖乖,还亲手搬了把椅子,被毫不客气地享用了。
“你来负责骗过你堂哥。”斯内普教授随口道,手掌摊开了撑着额头,似乎真的很累。
“我?”克劳狄亚大惊失色,“我吗?那您刚刚这些、这些——”
“当然全都是给黑魔王看的。”●
沿着指缝漏进的光亮,斯内普清晰地看见克劳狄亚的身影:她正绕着那三张酒桌、气急败坏地团团大踱,一边挥舞着拳头和魔杖,看上去恨不得把谁打一顿,大概就是想打他吧?她骤然回头一望——
仿佛眼球被刺痛了一般,斯内普眨了眨眼,克劳狄亚却已经下定决心般奔了回来,喊道:“好吧、好吧,做吧!”
她站在他面前,太近了反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模糊的暖光,来自于她身上那件胡萝卜色的袍子,袍子上镶嵌着碧绿的蕾丝片,他闻到一股生麦芽的气味,酿酒季到了吗?
斯内普感到自己的手背被轻轻碰了一下,克劳狄亚叹了口气,声音渐渐去得远了,但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野里:克劳狄亚·克劳奇站在小巴蒂·克劳奇身侧,是刚刚他和邓布利多站过的位置。
“您好好休息吧,只要告诉我怎么就行。”克劳狄亚背对着他,“我不会再怕他了,我做得到。他是我的手下败将。”
斯内普依稀记得,自己很久很久以前,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觉得克劳狄亚·克劳奇是一株不需要任何阳光与水土的假植物,她永远都有无穷无尽的活力与动力,哪里需要她,她就出现在哪里。忙碌的生活把她锻炼得结实又健美,怎么折腾她、多少超负荷的工作压上去她都不会倒下,甚至还能像个马人一样在黑夜的禁林里奔驰,一箭就射中黑魔王……但是现在一看,和成年男人相比,她仍然瘦小得令人惊叹。
“很简单。”他拿下挡在眼前的手,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态说出口的,“我要你爱他。”
“我不爱他。”
“那就骗你自己爱他。”
“好!”克劳狄亚干脆利落地一点头,“然后呢——像爱南希她们、爱唐克斯和塞德里克那样,可以吗?”
“不可以。”斯内普走到她身后,抓起她撑着桌面的右手,就要往小巴蒂·克劳奇的额头上放。
放上一个拳。
“您做什么?”
斯内普不得不用自己的手指、强行将她的手指撑开,克劳奇的掌心被他牢牢地按在另一个克劳奇脸上。
“看着他。”斯内普在克劳狄亚·克劳奇耳边说,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教,“我要你爱他……在兄弟姐妹之外,像母亲一样爱他。”
“您压到我了。”克劳狄亚试图直起身体,斯内普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大力按着她那颗不听话的脑袋。
女巫立即不再挣扎了,她僵了一会儿,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可我不知道——先生,我无法模仿我不曾拥有的经历。”
斯内普一愣,这好像也是他的短板:艾琳·普林斯无论如何不是一个值得学习的蓝本。他试图从记忆的角落里搜寻一些或许可用的桥段,但克劳狄亚久等参考答案未果、拼命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
她立即就明白了,又好气又好笑似地一跺脚:“真是活见鬼,三个人凑不齐一个妈!”
毕业之后斯内普就没听过比这更冒犯的话,但他并不生气,相反,他只想笑。或许……或许这就是喜剧的魅力。
“办法已经教给了你。”他马上从那个危险的位置退了开去,“你跟谁学都行——你仍是他的妹妹,尽管朝他撒娇、发脾气,都无所谓,但你要抓住机会流露你的母性。还有一点——”
“还有?”克劳狄亚苦着脸。
“爱他就行了,只爱他,不要多余去爱黑魔王。”
“那是够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