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不记得他是怎么夺过的酒瓶,大概是忍无可忍了吧?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克劳狄亚抵在椅背上,她咬着“道具”威士忌酒瓶的瓶口,泪眼朦胧地举起一只手,比出三根手指——
三、二、一。
下一秒天旋地转,斯内普被掀翻在沙发床上,克劳狄亚坐在他腰上,用膝盖抵着他胸口,捏开他的齿关,毫不犹豫地把剩下的酒全都灌进了他嘴里。
“我很擅长上药,这个不用学。”她得意洋洋地起身跳下沙发床,从口袋里拍出一瓶白鲜香精,摇头摆尾地等着挨夸。
斯内普一闭上眼就能看见这张脸,无论在哪里、行走坐卧。他只好披上衣服去办公室批论文,可办公室她留下的痕迹更多。
小巴蒂·克劳奇说得没错,斯内普想,他不需要食物进入他的身体、填满他的胃,他需要其他东西,离开他的身体。
有惊无险地熬过这一次,克劳狄亚感觉自己至少老了五岁。她独自抱持着这喜悦的秘密,像个万圣节讨不到糖的小孩——邓布利多教授没再来过,连小巴蒂·克劳奇也没有再上门让她重温一下当时的成就感。
至于斯内普教授……斯内普教授……唉,其实克劳狄亚最想见的人就是他,可他偏偏就是不来。
明明以前也是这样的,最常来“三把扫帚”坐坐的是海格和小巴蒂·克劳奇。
可、可克劳狄亚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就是很想很想见到这个人,一见到他她就会尖叫、欢呼、笑出声来,会恨不得抱着他的脖子撒娇(只是恨不得,她不敢)。
但斯内普教授就是不来。
没办法,她只好去找了安德烈神父——结果神父也没表扬她!还说她这仍然算是“不义之举”,还是比一两句谎言更严重的情感大骗局!
她到底做没做好事啊?
克劳狄亚垂头丧气地跪在圣龛前,一点儿读经的心情都没有,锡烛台映出她有些变形的脸。
那几乎不眠的一夜之后,那个该死的烙印再没加重,如今已经淡得几乎快要看不见了——她交出了责任、获得了谅解,整个人都平和了许多,看小巴蒂·克劳奇也顺眼几分。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骗术惊人,真的连自己都骗过去了,阿门!
克劳狄亚将手伸进袍袋,银盒被她煨得暖了,连棱角都摩挲圆润。这已是第二只,第一只被她清洗干净,和钱袋、手铐放在一起。
拇指轻轻一挑,盖子弹起——
“怎么还没好?”罗斯默塔哆嗦着给她把口罩扣回去,“前几天看着还越来越好了,别告诉我是一夜之间恶化的?”
“春天气候反复,很常见。”克劳狄亚淡定地绑紧系带,“大概是沾染了花粉、柳絮或者杨絮。”
“现在哪来的柳絮!”罗斯默塔翻了个白眼,五分钟后把美美喝小酒的海格拎到了她眼前。
“你不用为我做到这地步的,克劳狄亚。”大个子束手束脚地缩在厨房里,到处都怕碰着,“阿拉戈克很讲信誉,他答应了就是答应了,不会反悔,你快点好起来吧!”
“啊?”克劳狄亚傻眼了。
“你是不是误会了——”她艰难地说,但海格露出一副又感动又愧疚的神气,反而让她不好开口了。
“罗斯默塔说你有药,谁给你配的?你是不是嫌麻烦就不涂了,我就经常——咳、咳!总之你别告诉波皮。”海格摸了摸后脑勺,“我是说,或许我们可以找个人看看你的脸?”
“噢,是斯内普教授。”克劳狄亚心跳得飞快,她不得不捂住胸口,但仍然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心突破胸骨的束缚、跃出胸腔,一蹦一蹦地往霍格沃茨去了。
“啊那就找波皮给你看看吧!”海格流畅地建议,堪称丝滑。
克劳狄亚一时无语。
正常人——就比如海格——别说没事,就是有事也会尽力避免见到斯内普教授。就连邓布利多教授那样的顶级强人,大概也不会好好儿地突然就想见这么让人堵心的学生。
但是克劳狄亚想,她就是想。
在她没遇到任何困难、在她成功蒙骗食死徒的喜悦与成就感已经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之后,她反而、反而更加想见到斯内普教授……当然,见到了也没什么话可说,但只要能见到他,她就、就……
就怎么样呢?
克劳狄亚觉得自己飘飘荡荡、像个气球。她坐也坐不住,仿佛椅子上有火在烧;起身去送酒,又总是忍不住向客人中寻觅,明明知道霍格沃茨正在上课;她回到厨房,推开后门时会有所期待;她回到卧室,要摸着枕头下的三样东西才能稍稍安定下来——
安定下来,倾听门外的动静。
最后她搬起那只高脚凳走了出去,端端正正放在窗下。某位再从窗户里飞进来,一准会撞个狠的,没准还会跌下楼梯,她肯定能听见。
然而只有她每天撞到膝盖,每天每天……都一瘸一拐了,心还狂躁着不肯罢休。
“决定了,我要去看第二个项目!”克劳狄亚一口嚼碎鸡尾酒杯里的冰块。
“什么——我听不见———”震天的迷幻乐声里,坎贝尔手忙脚乱地哄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该死的!阿曼达去哪儿了!”
舞池里灯光迷乱,年轻男女贴在一起热舞。南希·梅尔维尔正从人群里挤出来,头发乱蓬蓬的,一边摇头一边暴躁道:“没有!他们不在那边——你*女巫粗口*少摸我大腿!”
“该你了、该你了!”坎贝尔举起那个孩子,“快抱着辛巴,你这个懒惰的狒狒!”
“为什么是我?凯瑟琳呢?”南希·梅尔维尔疲惫地瘫倒在座位里。
“我刚刚给狮子王换过尿布。”克劳狄亚淡定开口。
南希认命地托起了那团柔软的小东西,先前只是兴致不高的孩子嘴巴一撇,惊天动地地嚎哭起来!
“你又来了!钢铁女侠!”坎贝尔再次被逼得大喊大叫起来,“真的会有碳基生物受得了你坚硬的怀抱吗!”
“有!有!”南希和她对呛,“她为什么不听话,她是聋子吗!”
“没有哪个六个月大的婴儿听得懂说教!”
“因为‘闭耳塞听’,”克劳狄亚恹恹地说,“我用了‘闭耳塞听’。”
“喂!”南希和坎贝尔齐声怒吼!
好不容易把暴躁狮子王哄睡着,三位女巫已经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当然,也说不出来,因为嗓子哑了。
“我为什么会答应你们来这里。”克劳狄亚幽幽地望向管线纠结的顶棚。
“刚刚你跳得挺开心的。”坎贝尔一针见血,“在狮子王莅临之前,我们都玩得挺开心的。”
女巫们又是一声长叹:好友因为家庭和育儿总是缺席聚会的确很不爽,但她来了,更不爽。
“我问了酒保,酒保说看见阿曼达和菲律宾去厕所了。”南希·梅尔维尔双目无神,虚弱至极,“他们不是合法夫妻吗,干嘛和野鸳鸯抢位置……”
“都说了人家叫‘菲利普’。”坎贝尔靠在她怀里,倒是听得清清楚楚,“知道你有一位在国际魔法合作司挑大梁的约会对象了,用不着反复强调。”
“哎?”克劳狄亚大惊,“我以后要叫你婶婶了吗,南希?”
“闭嘴!”南希·梅尔维尔被她俩轮番逗得恼羞成怒,差点把坎贝尔掀到卡座底下去。
OK、OK……坎贝尔举起双手,无声地服软,又示意克劳狄亚: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我说我要去看第二个项目。”克劳狄亚立马来了精神。
“去呗,去!”南希懒洋洋地,快要睡着了,“水下项目,什么都看不见,没意思得很,空席位多得是……霍格莫德居民去申请,连审查都免了。”
“本来我也不是奔着看比赛去的。”克劳狄亚小声说,仗着没什么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