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就停靠在集装箱前面。

小猫身体灵活，跳到砖块上，选了个视野极好又隐蔽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注视着面包车。

王帝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督促手下进进出出，搬运铁笼子，这场面像是养鸡场里的鸡长大后被抓出来卖掉。

机器都被束缚在特制铁笼子里，不仅如此，在可以移动部位上拴上了铁链，显然是为了防止它们逃跑。

梓桐看见一个小型机器人抱着膝盖靠在笼子里，黑色的方块头屏幕里，笑眯眯的已经像弯弯的月牙，但全身却散发着沉重抑郁的气质。

后备箱再一次装满，一行人上了车，载着这批货驶出工厂。

小猫跳下房梁后变回人形，迈开双腿朝厂房跑过去。

“滴——”刷卡后门开了。

梓桐立刻闪身进去。

从外面看是铁皮集装箱，但是里面却像进了一间大型客厅。

白瓷砖铺成的地板，头顶有许多盏长管灯。

偌大的场内只有梓桐站在门口，担心被发现，她没有打开场内的灯，她的夜视能力极好，周围黑漆漆一片也能看得清楚。

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她即便不死心也必须承认——这间屋子已经被搬空。

正如她预料的，车上的是最后一批货。

花费这么多精力、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却没找到实质性证据，梓桐有些气馁。

她不信邪地观察起房间里每一处角落，果然被她寻到一处机关。

曲指在那块墙壁上敲了敲，不像其他部位敲击时是沉闷厚实的咚咚声，敲击这块墙面发出的声音清脆不少。

察觉到不对劲，她摊开掌心一寸寸摸过墙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回形针，卡进微小的缝隙里。

不久后，“咔”地一声，面前的墙体一整个往右边滑动。

眼前出现一扇不宽不窄的门。

梓桐没有犹豫地走了进去。

通往下面的楼梯是铁制的，尽管她走得很慢，尽可能地放轻脚步，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噪音。

越往下去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杂的味道越浓烈，其中还有一种废品站的铁锈味。

梓桐卡在最后两节楼梯不敢动弹。

下面竖着不计其数的圆柱形容器，容器有三米多高，浸泡在绿色溶液里的生物悬浮着，睁开的眼睛正好对准她在的方向。

梓桐立刻捂住嘴巴，忍住到嘴边的惊呼，背靠在墙壁上勉强支撑软掉的腿。

“是你。”

紧绷的神经还没缓过来，突然听见有人说话，一下子被这道空灵的声音吓一跳。

黑暗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是江政宇，他直勾勾盯着梓桐，停在了刚才那个圆柱形容器前，目光森然道：“居然让你找到了这里。”

“这……这些都是实验品？”

“没错，”江政宇一边抚摸着冰凉的容器，一边微笑着说：“他们是我让人类变成机器这项伟业的先驱。”

梓桐打量起周围的景象，被密密麻麻的绿色发光体吓出一身冷汗。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做？”他转头看向梓桐，笑容变得更大，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彩：“知道这个问题的人已经死了……你还想听吗？”

梓桐放在两侧的手收紧，瞪着他质问：“不听你会放过我吗？”

话音刚落，对面的男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当然不会！你很快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梓桐垂眸低声下气道：“那请你告诉我吧，我想死得明白一点，为什么这么做？害死了这么多人为什么没人发现？”

“这还不简单吗？生病、出差失踪、落水……或者车祸不是都能让人信服？骗过他们的塑料朋友，还有冷漠他们的家人，再容易不过了。”江政宇变态地耸了耸肩，完全没有害人的负罪感。

“把他们的身体永远保留下来，提取出他们脑中的意识放进我想要他们待的地方，这样他们就能永远听话，永远对我忠诚。”江政宇笑得面容都扭曲起来。

“所以，你是想以这样的方式留下他们？”

看着他偏执的眼睛，梓桐一阵头皮发麻，“好好的活人不能为你工作吗？”

江政宇立刻否定她：“不能，活人不会忠诚。”

“创造意识大脑，将原身的意识放进机器，这个机器或许只是一颗机械头，也可能是一只机械狗，还可能是一些小玩具，总之它们听我的指挥，只要能乖乖工作就行，等以后淘汰掉，还能将他们卖给那些恶趣味的人大赚一笔，我就是要让他们尝尝背叛我的后果！”

劫后重生，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台不人不鬼的机器，不会说话，不能诉说自己的苦衷，更不能和以前的朋友相认，就像一个人坠入无边的深渊，简直比死去还难受。

梓桐控诉道：“你根本不是想要得到一个永远劳作的机器，只是想要虐待他们罢了。”

江政宇道：“谁让他们不肯听话！只有能随时随地操控的机器才会乖乖听话，永远为我效力。”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梓桐，继续道：“你身边不是有一个很好的例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