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寻迎着他的目光，在里面看到了深深的好奇。

……这才是他的根本目的吧？

捉弄他、送热饮赔罪、一起上晚自习、画自己的画像、在姜鹏面前暗戳戳地维护自己……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窥探心罢了。

朋友吗？

叶一寻从来没有，也从不需要。

于是他淡淡开口道：“不算。”

季撩风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叶一寻从他的手中挣脱，拿回小说，垂眸道：“不算，朋友。”

季撩风声音沙哑道：“……是吗？”

他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蹙起的眉心仿佛是在向眼前人确认刚才的话。

几秒后，叶一寻“嗯”了一声。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季撩风也收起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静静地盯着他。

“那这些天的相处都不作数吗？我送你的热可可，你明明很喜欢喝啊，会给我带暖手宝，还会给我画书上的重点，上课笔记也会借我，连我衣服穿得薄了，你也会叮嘱我第二天多穿点，甚至有一次其他人想坐在你旁边，你却说这里‘有人’，这些都是不算数了吗？”

面对他的质问，叶一寻却怎么都点不下去头。

不知过去多久了，声控灯再次灭掉。

黑暗里，对方的呼吸声是那样的清晰。

季撩风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拍了拍裤子，站起身，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灯再次亮了。

是没得自己想要的答案，生气了吗？

还是又在想办法套出自己的秘密？

明明是对方故意接近再先，为什么自己这么不高兴呢？

心脏也闷闷的。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让叶一寻坐在楼梯口里想了很久。

性格使然，让他从小到大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交到，所以这种处理人际关系的问题让他感觉格外无措。

是该生气吗？还是该原谅？万一对方真的没有恶意呢？只是单纯的好奇？自己这样说话是不是太伤人了些？如果他坦白，两人是不是就可以朝着朋友的关系迈进一步了呢？

这样的话，他也许真的会有一个朋友？

坦白吗？

将自己守了很多年的秘密都说出来吗？

如果对方真的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呢？

惊讶？嫌弃？嘲笑？然后再大肆宣扬出去，让全校的人都知道？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露出探究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而这一切的初始，都不过是因为他想交一个朋友。

……真的值得他这样做吗？

最终，独属于青春期的傲气还是占据了上风，让他无法就这样说出自己的缺陷，更无法对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家伙坦诚相待。

又不知过去多久后，叶一寻叹出一口气，合上了手里的书，刚才明明看得津津有味的小说此刻却怎么都看不进去，排列在一起的汉字仿佛成了世界上最难懂的文字。

该死的，他为什么会这样？

叶一寻有点生气，又有些委屈。

他慢吞吞的起身，算了，还是回去吧，说不准电影已经看完了，班长在满世界的找他，班主任已经打电话给他家长了，不过就算那样，他忙碌的妈妈也不会接电话的，说不一定正在哪个城市出差……又或者电影刚进行到最精彩的地方，他回去可以趴桌子上好好睡一觉，睡醒后，再把今天的卷子写完……

脑子里胡乱地想了很多，但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叶一寻瞳孔骤然一缩，季撩风没走！

不仅没走，这人眉眼弯弯，唇角还挂着平日里惯有的笑意，哪有半分生气的模样？

两人个子差不多，又因为挨得极近，呼吸刹那间就纠缠在了一起。

“！”

突如其来的人影，换做谁都会被吓一跳的，叶一寻也不例外，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去，结果就是一脚踩空，半边身子不受控制地朝着身后的楼梯倒去。

“喂！！”

季撩风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手臂，但因为为时已晚，导致他也被力道拽了下去。

两人就这样同时从楼梯上滚下去。

“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格外清晰。

等落地后，叶一寻才发觉自己被季撩风抱住了，他枕在这人的弯臂里，那股浓烈的气味几乎钻入了他的皮肉里。

他慌忙坐起身，却感觉手上一湿。

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