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的躯壳舞动着,密密麻麻的血管从皮肉里钻出来,紧接着是骨头,是内脏,本该包裹一切的皮肤反而被这猩红的血肉保护在中间,这样本末倒置的画面让季撩风恍然愣住。
下一秒,从头顶上流下来的液体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随后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骨头在耳边咔咔作响,视线被挤在一起的内脏遮住,他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电脑屏幕上的那个作品是自己。
意识从一片血红中惊醒,窗外雷声依旧,雨似乎又下大了。
季撩风一身冷汗,喘着粗气瑟瑟发抖。
嘴里是淡淡的血腥味,被咬破的舌头隐隐作痛,让他的意识又回来了些。
……啊,好想死。
这个想法一出,门突然被推开了。
大概是又来给他打营养剂的医生,季撩风声音嘶哑道:“出去。”
对方没动,似乎就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自己。
这样的行为让季撩风有点恼怒,看不见后,他的情绪愈发不稳定,他再次冷声开口道:“我说,出去。”
但这个人不仅没在他明显生气的语气中离开,反而走过来坐在了他床边。
潮湿的水汽一下子扑过来,季撩风闻到了浓烈的水腥味。
他彻底愤怒了,蹭的一下子坐了起来,正要斥责对方,却突然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清新,寡淡。
身体比他的脑子最先反应过来,他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喉咙突然涌上来一股温热的液体,他忍不住趴在床边吐了。
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里,让季撩风的胃绞着痛。
他满嘴血,本想喊出口的那个字因为喉咙的阵痛而被吞在唇齿间。
于是那人凑近了,问道:“你说什么?”
季撩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滚……”
叶一寻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扯了扯袖子,替他擦干净唇边的血。
季撩风一把推开他的手臂,哑声道:“……你来干什么?”
叶一寻收回手,坐在床边,语气平静道:“来看看当初一言不合就和我断联的某人。”
没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糟糕了。
季撩风心如死灰,他每次都觉得自己要完蛋的时候,总会出现更坏的情况。
比如现在,对他而言,这比死还要可怕。
于是他语气哽咽道:“……不要你看,你走。”
窗外又响起阵阵雷声,叶一寻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两人靠的更近了。
“已经看过了呢,走不了了。”
季撩风又气又想死,他不明白叶一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事实就是如他所说那般,已经看过了,他所有的丑态和狼狈都被对方看到了。
黑暗里,叶一寻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脸,轻柔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季撩风……”
最终,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淌下来了。
他偏过头,还想挣扎地推开对方,说:“烦死了,别碰我!”
放在下巴的手指一顿,然后收回去了,但下一秒,叶一寻整只手都贴了过来。
他捧住他的脸,安静几秒后,最后整个人都抱了上来。
温热的体温传过来,让被冷意灌满的身体一颤,这下情绪彻底收不住了,心里压抑的不甘与恨意也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你都没经过我的、同同意你就这样!你明明、明知道我……我、我最讨厌了,你还这样做,就、就是就、是故意的……为了报复我、是不是……”
季撩风趴在叶一寻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方面他觉得自己这样很丢人,一方面又认为反正都这样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算了。
但虚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他这起起伏伏的情绪,最后身体一软,在叶一寻的怀里昏过去了。
这一晕,又做起了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被指认抄袭的那天,教室里围满了人,他们脸上没有五官,但季撩风确认自己正在被注视着,那些视线宛如一条条绷紧的红线,毫不留情地穿过的他身体,一时间,分不清是血色还是绳子原本的颜色。
直到长着五官的那个人出现在目光中,他绕过人群,无视红线,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身边,问道:“你抄袭了吗?”
季撩风薄唇微动,无力地垂下头,记忆太过混乱了,他自己也不清楚了。
但眼前人好似看穿了他一样,语气平静道:“想不起来吗?那我就陪着你想。”
话落,那些红线宛如有生命一般,蠢蠢欲动,在他震惊的神情中,刺穿了叶一寻的身体。
季撩风惊醒了。
耳边已经没有拍打窗子的声音了,雨似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