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到颜书桉前,他的日子过得可谓是极为随心所欲。
在很小的时候,他就成了一个双亲健在的“孤儿”,父亲杀人未遂,被判有期徒刑十年,母亲跑到国外当了一个润人,于是在未成年保护法下,他开始在各个亲戚家下被当皮球似的来回乱踢,一会儿这家住几天,一会儿那家住几天,可能是年纪太小,很多记忆已经缺失,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如今再回想起那段时间来,倒没觉得有多苦。
后来他稀里糊涂地考上了市重点高中,他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好好学习,是为了过上好生活吗?可他现在的日子又不坏,他想不明白,只能跟着其他学生一样用功读书,好像只有这样做,才是一个正常人人该有的人生轨迹。
那大概是他活到现在最老实的三年了,后来考上大学,他终于成年了,资助他的政策金额已经不够日常的花销了。
他需要钱这个东西。
为了钱,他向大学提交了退学申请,然后开始辗转在各个能挣钱的场所。
幸好他有一张被世人所认为还有些姿色的脸,出卖色相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只是干了不到几天,大学的招生办老师就给他打了很多电话,对方承诺,只要他肯来上学,就会资助他这四年的所有花销。
哦哦,原来上大学也是免费的啊。
后来他辞了工作,成功入学。
刚上大学不到几个月,他就厌烦了这样日复一复的生活,这难道就是别人口中的好日子吗?
没意思。
难道他来这世间一趟就是为了等死吗?
那一开始干嘛还还活着?
忙忙碌碌半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思考这一切时,他正叼着烟,微微扬起脖子,汗珠顺着弧度滴在胸膛上,年久维修的床体因为两人激烈的动作而发出“吱呀吱呀——”的噪音。
事后,还在回味的女人趴在床上看他,说:“下次还能和我来一次吗?”
他随意擦了擦还没吹干的头发,把毛巾扔在一边,随后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抬起眼皮,笑吟吟道:“抱歉,最近有事情要忙,以后就别联系了。”
女人毫不避讳地嘲笑:“你忙?谁不知道,整个A大就你最闲了。”
穿戴好衣服,他漫不经心道:“那是以前,现在我最惦记的学弟回来了,我得回去看看。”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门,准备离开,身后传来女人难以置信的声音:“诶!说得不会是那位你老提的叶……”
“砰——”的一声,房间的门被关上了,声音被隔绝在内,他理了理衣领,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开始给叶一寻发消息。
…
两人是一个社团的,联谊晚会上,一众欢声笑语间,那道坐在角落里低头摆弄手机的人影格外突兀,在好奇心驱使下,他坐了过去。
听到动静,对方抬起头,冷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心口莫名一跳。
他扬起讨好的笑容,想凑过去拉进两人的关系,但对方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便拿着外套掠过他离开了。
之后的一整晚,这人都没有再出现过。
从那时起,他便对这个学弟起了兴趣,倒不是那种想睡的心思,而是他能明显感觉到他和这个人之间的不同。
冷静沉稳,循规蹈矩,明明过着最普通、最无趣的生活,却依旧从容自若,过得自在。
他想,自己一定要弄清楚这种把每天都当做是生命里最后一天生活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于是,他开始黏上了对方。
只是还没等他弄清楚时,学弟忽然提交了休学申请,任凭他怎么询问对方都不肯告诉他。
罕见的,他有了些不满的情绪:“叶一寻,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后,传来了笑声:“谁要和跟踪狂做朋友?”
生平第一次说出这样确认关系的话,还被拒绝了,他很生气,把通话掐掉,将这个无情无义的人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但第二天他就后悔了,纠结良久,还是放下面子给对方打去了电话,因为他实在太好奇了。
忙音“嘟嘟”地响了几声,接通了。
大概是知道他为什么而来,叶一寻开门见山道:“为你这段时间的骚扰和跟踪道歉,我就告诉你。”
他照做了。
但没想到叶一寻直接笑出了声:“骗你的。”
这一回,是他的电话被挂断了。
“……”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到,自己先前的那些行为都做错了,交朋友不能骚扰和跟踪,这是不对的。
但好像已经为时过晚了,叶一寻休学了,他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好不容易有了点事做的日子又开始变得无聊,他趴在大学阶梯教室里,想着,干脆就这样自杀算了。
正在讲课的老师忽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跑远的思绪被叫回,只听见老师又夸赞着他这次上交的学术报告。
没意思。
下课后,他去了导员的办公室,把刚才课上写好的休学申请了递过去,神情懒散道:“老师,我也要休学。”
话落,门被推开了,叶一寻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只一眼,他就察觉到对方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撕碎那份刚要上交的神情,走出办公室,他迫不及待地追上去:“你要回来上学了吗?”
得到确切地答复后,他彻底高兴了,只是这次他礼貌地开口问道:“那学弟,这回我们能当朋友吗?”
叶一寻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能,但是别叫我学弟。”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在‘倚老卖老’。”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拆穿,他立刻搂过叶一寻肩膀,语气不怎么正经道:“可是我就是比你大一岁诶。”
叶一寻推开他,说:“大一岁很了不起吗?”
也就是从这天起,两人的关系终于迎来了缓和,虽然这家伙对他还是有些爱不搭理,但比之前好多了,而大概也正是因为这种态度,反而让他有些上瘾。
…
从酒店出来后,叶一寻还是没给他回消息,他抓了抓头发,打算去这人的宿舍找找看,然而等他即将要到宿舍楼时,突然瞥见树下两道抱在一起的身影。
仔细一看,其中一个是叶一寻,另一个是……嗯…他不认识。
就在他思考之际,那张漂亮的有些过分的脸忽然凑近,轻轻地吻了一下叶一寻的额头,随后两人又说了些什么,那男生才离开。
他愣在原地,等回过神时,人已经在宿舍床上了。
原来他有男朋友了。
心情有点微妙,这时手机响了一下,拿起来一看,叶一寻终于回复他的消息了。
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和刚才树下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摁了摁胸口,嘟囔道:“好吵的心跳声……”
后来他装作不经意间提了一嘴,叶一寻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哦”了一声,没说话。
第二天,他毕业了。
因为是高校毕业,他很快就收到了大厂offer,入职那天,部门为他们这批实习生举办了欢迎仪式,当天晚上,他就和部门经理搞到了一起。
这是他第一次和男人试,因为是在上面,倒没感觉有什么不同,洗完澡,三十好几岁且已经成家的经理枕着他的手臂,承诺转正的实习生必定有他。
原来大厂的职场环境和某些接待会所没有什么区别,他上完名牌大学后,好像又要靠同样的方式赚钱了呢。
于是他辞职了,并且贱兮兮地吓唬那部门经理,说会把他睡实习生的事情散播出去,就算不能真的让他身败名裂,但有色视线会一辈子落在他身上的。
至于后来他有没有真的散播出去,他自己也忘记了。
再后来他又陆陆续续地进了几家高端企业,被里面各种各样的“趣事”吸引后,也待了一段时间,只是后来某天晚上加班时,他拎着已经变热的咖啡,走在回公司的路上,那一瞬间袭来的孤独忽然让他整个人有些愣神,十分钟后,他告诉人事经理,自己不干了。
变成无业游民后,他开始四处做兼职,摇过两个月的奶茶,去工地里搬过三个月的砖,还和废品回收站的大爷抢过废纸壳,他仗着自己年轻力壮,每次都能得手,然后再大摇大摆地走进回收站,笑得眼睛彻底弯成一个月牙状:“叔,我要卖废品。”
气得大爷边骂他边称重量。
但这点微薄的工资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的花销,为了省钱,他搬进一个漏风又漏雨的破旧阁楼,在这里,他养了第一个宠物——一只断了脚的蟑螂。
他还把自己的名字给这小家伙用,只不过在一次搬东西时,被他一脚踩死了。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叶一寻知道了,这人还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直接往他卡里打了一笔钱。
他盯着账户里的余额,几乎是没什么犹豫就开始在世界四处穷游。
他以为叶一寻不知道,便总是花言巧语的在他面前装可怜,时不时骗来一些资金充当路费,他想看看这人要是知道自己骗了,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