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背脊微微生凉。
“既有往日的情谊,本王予你行个方便,”孟显允手一指,道,“此去西北向,急行军需半日有余,不过换做你们,不需五个时辰便能瞧见远疾扬起的尘灰……”
孟显允话语未尽,手挑势起,唐横刀割裂秋风在晦暗的丛林中乍起一抹极亮极寒的刀芒!
不好!
急欲往西北向追去的一名锦衣卫被刀光闪着了双眼,已无法躲过!
孟显允的长刀转瞬而至,刀尖顺着他甲胄间的缝隙破开没入胸膛,扬起一泼温热的鲜血!
“……”
孟显允: “急什么。”
就在此时雨突然下大了,鲜红的血液沿着锋利的刀刃向下流,秋雨不仅冲淡了刀尖处的血迹,且落在众人身上平添几分寒凉。
孟显允举刀与锦衣卫对峙:“本王说过你们可以去追吗?”
雨滴打湿了孟显允浓密的眼睫,乱了几绺的黑发搭在她的脸颊与颈项,从袖口露出的手背上缠死了被血洇湿的绷带——不难想象她和沈世子是如何从诸多禁军的围攻当中厮杀出来。
众人差点就要忘了——
孟显允即便是女子,那也是名满天下文武双全的秦王殿下!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道理你让孟华允亲自来同本王讲!”孟显允厉声呵斥:“诸位各为其主与本王缠斗本王无话可说!但边关告急,烽烟再起,汝等若敢截杀沈世子就休怪本王不顾念昔年同僚之情!”
锦衣卫的眼神落在倒地不起的同袍身上,刚才那一下,秦王殿下是真动杀心了!
孟显允尽量使呼吸平稳,宽大的袖口遮掩住了她因脱力而震颤的手腕。
孟显允手持长刀,刀锋直视齐晔:
“齐九君,这些年你与本王交手数十次,难道就不想赢一回吗?”
“诸位,”孟显允环视在场的每一位锦衣卫,她用拇指比划着自己的脖颈:“新帝登基,本王这位“皇子”的人头才值钱,是诸位加官进爵的敲门砖——”
追什么沈世子,他自有他的去处。
可若日后边关战事烧到了中原腹地,哪里还用等皇帝处死他们,大家脑袋往裤腰带一拎都他娘的去和瓦剌人拼命!
锦衣卫们纷纷看向自己的上峰,在确定齐晔不欲派人向西北向追过去后,他们握紧刀把提刀而上!
“铿——!”刀刃相接溅起耀目的火星,孟显允借势挑去右方的刀势,避开后方的攻击后,轻身跃起借力一脚踹在对方的胸膛之上!
不断相接的刀影又快又密,泥水四溅,污浊视线,孟显允刀刃翻转间破出冷白的锋芒,在收势来回间刀刃几乎要割断了锦衣卫的脖子!
齐晔并未抢占先机,他望向摔晕在树干旁的下属,这个力道——轻了。
雨越下越大,原先寒凉的秋雨已有肃杀之态。
齐晔凝视着孟显允身上所穿的玄色错金龙纹盘领窄袖袍,衣裳上有几处污浊,颜色过于深、过于厚重,痕迹正逐渐扩大。
——那是没止住的血,正从里到外晕染开来。
齐晔横刀劈下,短兵相接的铿锵声硬生生在孟显允的刀刃上砍出了一道豁口,力道大到几乎要震落了孟显允的刀,逼得她不得不收刀回避。
齐晔盯住孟显允如徽墨般幽深的双眸:“殿下,何苦呢?”
“即便是用衣带缠住手腕与刀把也无用,我刚刚的招式再来一次,您这手可就要废了。”
被识破后,孟显允没有再度挥刃,正如齐晔所说的那般——要断了。
她手轻微颤抖着,不待撑起身,齐晔的绣春刀就已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殿下,认了吧。”
“认什么?”孟显允嗤笑着反问这位官居三品的指挥使。
“成王败寇?可本王一出生就是女子,输在了哪一处?晋王孟华允是男子又如何,除去性别,他又在哪一处胜了本王?!”
“你是要本王认这世上的不公吗?”
孟显允静静地睇望着齐晔:“真可笑啊,就连你的冤屈、你身上所背负的数十条性命都是本王帮你平反,本王助你站直了身。”
“而今,曾陷入囹圄,能够对本王感同身受的锦衣卫指挥使却要本王低头去认?”
孟显允笑容里掺着几分凉意与讥讽:“白云苍狗,世事沧桑,齐九君,你不是我当年认识的少年郎。”
“虽然不算变得面目全非,但总归是……不可爱了。”
齐晔皱起眉头,从始至终他的眼中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他叹气:“……殿下,我知道,您在攻心。”
“我说不过您,所以您说的这些,我都认。”
齐晔与孟显允对望,陈述着:“可是殿下,回不去了。”
从身份被戳穿的那一刻、在孟显允没有直接篡位时,所有事都回不去了。
齐晔并没有将刀收回去,他将刀刃对换了方向:“沈观复命格与您犯冲,他配不上您。”
齐晔:“日后……不要再走到同一条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