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复摇头示意无事,不过,沈观复接着又小小声地说:“殿下,你每天都要见他们吗?”
孟显允:“当不存在便好了。”
思忖过后,孟显允试着哄沈观复:“晃在眼前也会觉得烦。”
沈观复这才笑得眯起了眼:“甚是,甚是。”
铃声叩响,内侍将线香插进坛中,夫子来了。
今日为众人授课的夫子乃是嘉晔九年的榜眼、在平梁都城中素有博学美名的张敬大学士。
当孟鹤渊见到张敬夫子进门,郁闷之情微微疏散。
原因无他,极其现实——张敬大学士虽已年过不惑,但在这群白发耄耋的夫子当中已属鹤立鸡群的存在,风流倜傥得别树一帜。
且张敬夫子为人宽宥,好谈论文义喜诸人各抒己见,评价时对众人颇为留情,轮到他授课,不少人都倍感大赦。
张敬一眼便瞧见了紧挨着孟显允的沈观复。
眉眼无邪,坐姿尚可。
见沈观复写在宣纸上的几个大字,张敬微微摇头:其字甚丑,也似谢娘。
沈观复为了不给孟显允丢脸,课中他努力睁大双眼,脊背挺得板板正正,妄图将夫子讲的每一个字都拓印到脑海当中。
不多时,昨夜过于兴奋的沈观复头已垂桌,酣然而睡。
刚想提问的张敬:“……”
孟显允:“……”
孟显允主动离席,站起听课。
一般而言,多是皇子在课上走神,伴读替罚。
像沈观复这样的……也是新鲜。
不过孟显允一起身,沈观复就发觉右手侧有些漏风。
吹得他不禁瑟缩了一下。
他呢喃:“冷……殿下盖被子。”
靠得近的周陵绷紧了脸皮,勉励维持住君子的形象。
邻座的孟鹤渊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她死死咬着下唇,逼得眼角泪花都要笑出来了。
不过她好歹给孟显允留了点脸面,没太放肆,
宫娥给孟鹤渊递手帕,声音压得不能再低了:
“殿下,眼角的妆……”
要花了。
孟鹤渊接过手帕,心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连孟显允被罚站这种破天荒的事都出现了,往后的乐子她都想不到会有多少!
看来沈观复也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标准纨绔预备役,说不准还能和自己玩到一起去。
妙哉妙哉!
大氅那般厚,沈观复只要需稍微一卷就能遮住从右侧灌来的风。
可他不知是懒得,还是压根没想到这点,只会一个劲地哼唧继续央求孟显允。
原本专注在“君子三患”一题中的诸人也都被吸引了过去,都是要看好戏。
张敬推醒了沈观复。
沈观复脸上夹带着困怠的睡意,一张眼,张敬夫子那张居高临下的脸就冲到了他面前——“!”
他惊悚得瞳孔都竖了起来。
沈观复连忙朝身侧望去寻求孟显允的帮助。
孟显允直身而立。
已经被罚了。
沈观复:“……”
张敬:“沈四公子。”
沈观复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先生安好,先生我在,先生您请说。”
张敬问他:“沈四公子可知何为“君子三患”呐?”
沈观复当即眼神乱瞟,装作苦思冥想,实则眼神往右侧落了好几回。
孟显允在书卷的掩饰下写下一个“礼”字。
一道白光在沈观复大脑闪过!
沈观复当即换了一副信誓旦旦的面容,让孟显允放心:
“古人云,‘君子有三患’:未之闻,患弗得闻也;既闻之,患弗得学也;既学之,患弗能行也。”[1]
沈观复再看一眼孟显允,小模样仿佛在说:殿下我可没骗你,我是真读过书的。
孟显允稍感安慰,不过,他也认为沈观复得意得太早了。
果不其然,张敬唔了一声,再问:
“既知三患为闻为学为行,沈四公子又觉得该以何者为先,何者为重?”
张敬:“‘君子三患’本出《礼记》,这一句算是历来君子修身治世的名句,其意大家都知道——不闻不学不行,无以所成。”
“沈四公子对这‘三患’有何见解?”
沈观复再瞟:“……”
殿下能否再救我一次?
张敬没期待沈观复能答出来。
他扬声道:“各位殿下、伴读不妨都想想这一句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佳者,可免一日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