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子昇有些诧异的目光落在唐易身上，哪怕说出口的话已经委婉了三分，唐易仍在这一刻感到后悔。

她不想去阐述自己内心的纠结，也担心这样的问题让两个人陷入尴尬。

但没想到绪子昇的诧异只有那么一瞬间。

紧接着，她就走到唐易床边，有一种仿佛看透了唐易的心思而又全然理解的态度，俯身揉了揉唐易的脑袋，微笑道，“小孩子是不是都有这种阶段？”

“我可以坐在这吗？”她看了眼唐易的床边。

唐易点了点头，坐起身往另一边挪了一点。

绪子昇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笑。

“我小时候也会有类似的想法。我和我的小姨关系很亲近，小时候经常是她带着我玩。但有一天，我们因为一些小事吵架了，她就不理我了。”绪子昇的语调很轻很柔和。

“其实那时候我就有些后悔了，想要和她道歉，又觉得不好意思。渐渐的我也生起气来，我想，她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想着想着，我就觉得她好像真的不爱我。”

“我想她可能只是因为我是她姐姐的女儿，所以她才对我好。而当我这样一想，我又很怀疑我的妈妈爱我吗？她为什么爱我呢？是因为血缘关系，还是后天的相处？如果是因为前者，那些基因是怎么决定这种亲密关系的？如果是因为后者，那是不是说明如果有一天我惹恼了她，她也一样会不爱我？”

绪子昇长长地叹了口气，故作哀愁，“那时候我真的好伤心啊，感觉自己好像很容易被抛弃，感觉自己得到的所有的爱都那么的不清晰，感觉自己是一个可怜又孤单的小孩。”

她轻笑了一声，“那天晚上，我愁得都没有吃饭。然后我妈妈问我，我就跟她讲了我的想法。她笑我胡思乱想。我追问她，她也说不清这种爱到底来源于何处，但她说，她就是爱我呀。”

唐易看着绪子昇，轻轻眨了眨眼睛。

绪子昇笑眼弯弯，轻轻抚摸唐易的头发，“其实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有些东西你说不清它的原因，那个原因也未必就是它存在的全部理由。”

“的确，你妈妈和我说过让我关照你，可这不并不代表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妈妈的话。”绪子昇认真地看着唐易的眼睛，“你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也许就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愿意答应你妈妈关照你啊。”

唐易一怔，微微红了耳朵。

她为绪子昇愿意这样费心思地安慰她而感到暖心，因为第一次有人这样直白的说喜欢她而羞涩。

她从小跟着妈妈一起生活，生活里就只有妈妈，可唐书渝从来不会和她说这样的话。

“明白了？”绪子昇歪着脑袋想要看清她垂下的目光。

唐易轻轻点了点头。

绪子昇笑着把她轻轻按倒，给她盖好了被子，“那就睡觉吧。像你们这么大的孩子，每天大概要睡多久？我记得我小时候初中好像就开始偷偷熬夜看小说了。”

“我妈妈一般让我睡10个小时。”唐易小声道，听见绪子昇讲自己的“坏事”，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绪子昇讶然，“那你真的要睡了。快快快，闭上眼睛。”

唐易听话地闭上眼睛，听见旁边绪子昇似乎小心翼翼地上了床，传来微小而细碎的声音。

她忽而生出，绪子昇是可以依赖的，这种有些陌生的情感。

……

冬令营第一天，第一堂课上，绪子昇让唐易坐到了第一排。

眼见着只有她们三个坐在最显眼的第一排正中，徐净舒看向绪子昇，有些怨念。

“我作为助教和你们的班主任，你们不是应该给我一点面子吗？”绪子昇微笑道。

徐净舒无奈地撇了撇嘴。

唐易坐在第一排也觉得有些别扭，她不太喜欢待在比较瞩目的位置，总觉得会有人一直朝这边看。

但是……她们三个人坐在第一排，喻燃坐在中间，在她的左边。

说来有些奇怪，明明已经和喻燃做了将近一个学期的同桌，唐易还是会觉得坐在喻燃身边是一种特别的事情。

就像此刻，这不大好的位置，因为喻燃在身边，好像也变成了好位置。

“同学，签一下到。”有人递来签到本。

唐易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喻燃忽而靠近了她，“我的笔找不到了。”

正当唐易想要把笔递给她，喻燃探过身子，接过了笔，压在唐易的胳膊上，伸着胳膊写完了名字。

“真奇怪，我明明放进包里了。”喻燃又回身去翻自己的包，唐易坐在原位，格外的安静。

刚刚的那一刻，她好像忘记了呼吸。

……

冬令营的日程安排很有趣，但和在学校一样，喻燃身边总是有徐净舒在。

所以唐易往往走在她们身后，偶尔与绪子昇并肩。

“其实你可以加入她们一起聊天，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绪子昇劝道。

唐易对这此有一点点心动，但也只有一点点。

她实在不知道与她们聊些什么，总是词穷，站在她们身边，又或是跟在她们身后，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