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怕我朋友担心。”纲吉不好意思地抠着自己的指甲,不敢对上男人的视线,“...所以,你真的没事了吗?”
“......”
六道骸忽然勾唇一笑,一改仿佛没骨头的烂泥一样的姿势,站直了身子,甚至还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嘎嘣嘎嘣响。
“你看,像是还有事的样子吗?”
纲吉咽了一口口水。
怎么感觉有股寒意。
他看着男人笑意吟吟的样子。
是错觉吗?
“那...那就好!”纲吉努力压下心底的怪异感。他的脸上虽然也回以笑容,脚尖却已经转了个圈,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动作熟练得好像已经演练过几百遍一样,“呃,那个,那我就先走了...”
他的音量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在逐渐合上的嘴边几乎变成了一点鼻音。
但出乎意料的,男人并没有再说什么。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纲吉下意识攥成一团,不安分地扭动着的手指。
“你的指甲该剪了。”
没有任何告别,他留下了这么一句突兀至极的话就转身离去。
纲吉一个人呆在原地,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半晌后,他终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对于一个不需要做美甲的人而言,他现在指甲的长度确有些超过了,但也没到会对日常生活造成不便的程度,只是前端多出一小截圆润的弧度。
很,很显眼吗?这是在提醒自己注意邋遢形象的意思吗?
他羞恼得咬紧了下嘴唇。
有点讨厌。这个人。
五分钟后,纲吉终于顺利地回到原地和乔纳森汇合了,万幸这里户外的地形并不复杂,原路返回还不至于迷路。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向目的地时,乔纳森正无聊地来回踢着一块小石子,周围没有别人。
看到他出现时,乔纳森的眼睛一亮,飞快地把石子踹到一边。凹凸不平的小石子轱辘轱辘在泥地上滚动了几圈,最后在消失在灌木茂密根须的遮挡下。
纲吉面露歉意地向他解释了来龙去脉。
“你走之后他就清醒过来了,然后他拜托我把他送到员工通道去,说是有事非要回办公室一趟,还说没必要叫救护车,他自己缓一会就过来了。”纲吉的语气带着不明觉厉的感慨,“早就听说上班会很辛苦,没想到都这样了还要坚守岗位。”
即使是并盛中学的风纪委员会,在这种情况下也会网开一面给学生开假条的吧。
公司比学校还可怕。纲吉不知不觉中明悟了这个道理。
乔纳森神色淡淡地点点头,好像对这个进展并不意外,他转而问道:
“那个人还有说什么吗?”
“没说什么了。哦对,还说了瑞康安检很严格,还有...”纲吉仔细回忆了一下,话刚要出口,脸色忽然变得不自然起来,“别的就没什么了。”
“好吧。”
连名字也没报,看来真的只是一个路人。
乔纳森没有注意到纲吉的改口,总算放下了心,整个人重新变得神采飞扬起来。
“但是他居然会说日语诶!”在小伙伴面前,纲吉的分享欲瞬间爆棚,“而且说的超级地道,还有点关东腔,感觉像是在日本待过一段时间的那种!”
和布鲁斯那种教科书级别的播音腔不同,男人所说的日语对纲吉而言更能称得上是家乡话。这一点也在纲吉的心目中为他的可信度加分不少,不然他也没那个胆子应下男人的请求——虽然并不是害怕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但纲吉天然对和陌生人独自行动有点抵触心理。
“这有什么,我要是去学也是分分钟的事儿!”乔纳森不满地瘪嘴,放出豪言壮语,“你等着,一个月之后你和我说话就不用戴着耳机了!”
“要是全世界都说日语就好了...”纲吉听闻,也是顺着这个思路畅想起来,“英语好难学啊,根本学不会。”
“英语算什么难学,我跟你说,德语和中文才难学,我妈说能学会这俩的都是语言天才。但是我看我们学校那个中德混血也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之前有次棒球比赛的时候他问我为什么家里没人来看我球赛,是不是害怕我打的太差了给他们丢脸。我直接让他三振出局!你猜怎么样?他GF直接在观众席当场宣布和他分手了!还有一次...”
乔纳森一边和纲吉并肩走着,一边嘻嘻哈哈和他分享起学校同学的糗事和自己的英雄事迹。
这场意外的小插曲很快被他们抛之脑后。
“诶,对了,乔,问你个事。”直到两人快要走到和乔纳森母亲提前约定好等候位置的停车场,纲吉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十指张开伸到乔纳森面前,“我的指甲有很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