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夜渐深,周围的人都开始一个接一个睡下了,镜夕涧从被窝里钻出来,放轻脚步出了房。
刚刚分开时瞧着长鹤的情绪有些不对,镜夕涧放心不下,就带上兜帽悄悄去了他那边。
为了避免惊动守卫,镜夕涧一路都是跳房顶走的,她正想着长鹤到底在哪个院子的时候,视线就落在了其中一个院子的台阶上。
月沉如水,铺了满院清晖,长鹤正独自正坐在院外台阶上,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就在她眼前,可看着他的身影却又有些犹豫。
可自己就算见了他,又该说什么呢?
说他们现在的情况是真的如履薄冰,南有七杀门在京城暗中筹谋,北有汝成会肆意扩张,而他们到现在连怎么接触汝成会管理者都不知道,所以不该管的事不要管,最后再劝他现实一点?
他现在……应该也不想见她吧。
他一定会觉得她很虚伪,明明张口闭口就是天下苍生,是黎明百姓,每天一副好像为了大义付出许多的样子,却对身边的生命如此漠视,对真实的苦难不闻不问。
她攥紧了拳,她犹豫了。
他会对自己失望的吧。
原来那个他眼中美好的人,竟然会有如此自私、冷静、冷酷的一面。
她知道长鹤很懂她,可她不敢奢望他能懂她全部,因为完全抛却感性,顶着内疚、痛苦与撕扯去做正确的决定,的确太难了。
可如果……连长鹤都不懂她,又有谁能懂呢?
她正跪在房顶上纠结,却忽然听闻下方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声音。
“夕涧,我来救你啦,我不要当什么太子,也不想与你为敌,我想和你浪迹天涯!”
镜夕涧心下一紧,猛地捂住了嘴,以为他发现了她。
可定睛一看,才发现长鹤正举着两只手臂,用外袍扭成了两个小人捏在手里,晃动着手臂自顾自说着话。
右边小人说完话后,左边那个扎着辫子的小人开始晃动,长鹤压细了声音:“天呐!小鹤子你居然真的来找我了!呜呜呜太谢谢你了,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接着他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喜悦:“不用害怕,守护你是我确定一生的事!抓紧我,我带你突出重围!”
“……”镜夕涧看着他,张了张嘴。
他只是……
只是像个英雄那样救下自己心爱的女孩,然后得到真诚的感激罢了。
她鼻头一酸,跳了下去,落在了长鹤身旁。
长鹤感受到院中忽然有人出现,瞬间收起双手起身,警惕地看过来,却在看见镜夕涧的那一刻愣住了。
他睁大眼睛,慌忙把手中外袍藏在身后,颇有些紧张和尴尬地看着她:“夕涧,你、你怎么来了?”
镜夕涧忽然冲过去抱住了他,那滴泪再也忍不住落在了他肩上。
长鹤愣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抬手试探着抚上了她的后背。
镜夕涧将脸埋在他的胸口,的双手越收越紧,或许她只这样才有勇气说出口。
“你真的特别好,长鹤,我原本以为自己走到了绝路,我真的已经绝望了,你出现的那一刻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的世间,那一瞬间我真的……我真的又心疼、又愧疚,可是我心里是有一丝庆幸的,我庆幸你选择了我……
“对不起……打了你,我真的对不起……”
她似乎常常道歉。
她时常觉得自己还不够好,她应该再好一点,对长鹤也再好一点,她的小鹤子那么好,配得上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可事实又那么残酷,让她不得不一遍遍刺穿自己的伤口,提醒自己无论何时都不能沉迷,也提醒他。
乱世之中,儿女情长将是最残酷的。
疯长的爱情根本无法得到让它肆意生长的土壤,而若任由它放纵,最终将会变成一根刺穿两人胸口的荆棘。
就这一刻吧,就这一刻。
镜夕涧暗暗发誓。
就这一刻,让它刺穿两人心脏,将他们死死绑在一起,就这一刻。
长鹤低下头,用力抱紧她,给了她最真切的回应。
“傻瓜,我就知道……”
他后面的话,淹没在了两人滚烫的体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