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城郊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金系灵力波动,伴随着少年清亮的呼喊,隐约还有兵刃碰撞之声。
是左烛夜与左烛明。
渡云猛地抬眼,看向袁府的方向,心头骤然一沉。
他们终究还是提前触发了变数。
原本既定的悲剧轨迹,被少年一腔孤勇,硬生生提前撕开了一道裂口。
渡云猛地抬眼望向湖岸方向,心头骤然一沉。
另一边,袁府芙蓉浦。
左烛夜、左烛明二人循着怨气脉络前来,本欲解开湖底束缚时序的枷锁,寻到被困的袁梦残魂,不曾想湖边,竟撞见一个半大的儿童——是袁宵。
少年不过十岁模样,眼底却盛满委屈、内疚与刻骨恨意,周身戾气隐隐翻涌,透着生人勿近的阴郁冷寂。
双烛二人皆是一怔,谁也未曾料到湖畔会出现这般稚童,更未深究,这看似不起眼的孩子,亦是丰城执念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左烛明敛去几分灵力,语气放缓,试探着唤道:“袁宵?”
袁宵垂着眼,指尖攥得泛白,声音裹着哽咽与怨愤:“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带走姐姐?她留在这里不好吗?她是我的姐姐,你们凭什么带走她?”
“喂,小孩,你冷静些!”左烛夜急忙开口安抚。
袁宵红着眼眶,执拗地低吼:“你们为什么要动她?姐姐只是在这里睡着了,我不许你们靠近她!”
“哥,他这是……”左烛夜联想到方才窥见的记忆碎片,瞬间恍然。
左烛明将他拦在身后,沉声道:“看来时空裂隙远比我们所想复杂,心存执念的,不止袁梦几人。”
左烛夜满脸不解:“他难道不知道,是他亲手把姐姐推入绝境的吗?”
“是另一种执念。”左烛明淡淡道。
左烛夜骤然想起轮回记忆里的片段——袁宵自幼养在富贵温柔乡,被袁家上下万般娇宠,性子执拗敏感,骨子里藏着与生俱来的偏执,认定属于自己的东西,旁人分毫碰不得。
他喃喃自语,满是难以置信:“所以……”
左烛明颔首。
“可他才十岁不到,怎么会生出这般心思?”
眼前的少年眼眶通红,眼底却一片漠然,像一头护食的小狼,死死盯着二人。
在袁宵稚嫩又偏执的认知里,世间万物皆有归属,而姐姐袁梦,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人的珍宝。
旁人不能多看,不能多亲近,更不能有任何人,把姐姐从他身边夺走。他习惯了姐姐事事迁就他,习惯了姐姐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习惯了难过时有姐姐安抚,欢喜时有姐姐相伴。
在他小小的世界里,姐姐便是他的全部念想,他认定了,姐姐生来就该守在他身边,一辈子不远离,一辈子不出嫁,生生世世,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份近乎病态的占有欲,藏在孩童乖巧黏人的表象之下,府中下人只当是幼童依赖长姐,袁父袁母只当是姐弟情深,就连袁梦自己,也从未往深处多想。她无从知晓,这份姐弟亲情之下,早已悄悄滋生出扭曲的占有,一旦有人想要将她从袁宵身边剥离,少年定会不择手段,用尽一切办法,将她牢牢困在原地。
在袁宵简单又偏执的世界里,姐姐是他的私藏,是他一人的所有物,谁都不能抢,谁都不能带走。
皇家不行,将军府不行,父母也不行,世间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把姐姐从他身边拉开。
他不能接受姐姐远嫁,不能接受往后没有姐姐朝夕相伴,他一定要把姐姐留下来,永远留在丰城,留在袁府,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一辈子,都不许离开。
他年纪太小,没有权势,没有能力,不敢公然违抗圣旨,也不敢跟父母大吵大闹阻拦婚事。
可他心思敏感又执拗,小小年纪,便已经开始在心底暗自盘算。他不哭闹,不争辩,只默默藏起自己的心思,暗暗想着,要用自己的方式,斩断姐姐远嫁的可能,把她永远困在这片生她养她的水土之间。
而袁梦始终被蒙在鼓里,只当弟弟是天真依赖,从未察觉少年乖巧表象之下,藏着何等深沉扭曲的心思。
袁梦不知道,那份寻常的姐弟亲情,早已被袁宵的占有欲扭曲变质;她更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隐秘谋划,已经在少年心底,悄悄酝酿成型。
那天袁宵拉着风筝线,故作欢喜地奔跑嬉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敛与算计。
他故意操控着引线,时而松线,时而轻扯,借着风向暗自发力,刻意打乱风筝的平衡。片刻之后,手中引线骤然一松,彩鸢失去牵制,打着旋儿,悠悠扬扬,直直朝着河畔水面飘落而下,最终轻轻落在离岸不远的浅滩水中,浮在碧波之上。
他刻意挡在下人身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暗藏的坚决,硬是不许旁人插手,执拗地非要袁梦亲自走到水边捡拾。下人碍于小公子的脾气,不敢强行上前,只能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所以,袁梦永远不会知道,这场看似意外的落水,是自己疼宠多年的亲弟弟,精心谋划的圈套;她永远不会知道,弟弟那份天真黏人的依赖之下,藏着偏执到病态的占有欲,为了把她永远留在身边什么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