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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梦入芙蓉浦(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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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一身锦色官服,面容威严冷硬,大步从内厅踏出,身后数十名铁甲侍卫瞬间围拢,甲胄铿锵,杀气凛冽。他一双眼眸本就深沉锐利,此刻眼底翻涌着极强的偏执与暴怒,死死盯着巷中现身的二人,厉声呵斥:“何方野修,竟敢擅闯我袁府,搅乱御赐婚约!尔等可知,这桩婚事牵系朝堂安稳,容不得半分差池!来人,拿下,杀无赦!”

侍卫拔刀出鞘,寒芒闪烁,一步步逼近。

秦木木瞬间横剑护在林冬身前,飞花软剑蓄势待发。林冬却并未急着御敌,指尖微动,灵力悄然探向袁父。

下一瞬,他便窥见了这位城主心底最深的桎梏。

是居高临下的骄傲,是不愿承认失败的不甘,是对权力与家族地位的执念。他一生算计上位,将颜面、权柄看得重于一切,哪怕亲手害死女儿、纵容屠城,也不愿承认自己错了。他偏执地认为,只要婚事顺利、袁家攀附权贵,一切罪孽便能被掩盖,于是一遍遍重启轮回,妄图改写结局,却每一次都重蹈覆辙。

就在兵刃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身影疯了一般冲上前,死死攥住城主的手腕,是袁母。

她眼眶通红,连日压抑的愧疚、悔恨、恐惧在此刻彻底崩塌,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多年的崩溃:“够了!别再这样了!你还要执迷到什么时候!”

城主被她突如其来的失控惊得一怔,随即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袁母踉跄着后退两步。他面色铁青,怒意翻涌,语气狠戾而决绝:“我执迷?我不过是在守住该守的东西!皇上赐婚,将军府联姻,这是袁家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步踏错,满门倾覆,这个后果,你担得起吗?!”

“用梦儿的命去担吗?”城主稳住身形,再度上前,死死拽住他的衣袖,泪水汹涌滚落,“你亲眼看着,任由她尸身浮在水里多日,看着邪修将她魂魄困在水底,还要用傀儡控制她出嫁!你当真半点愧疚都没有?”

“愧疚能当饭吃?能护住袁家百年基业?”城主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冷硬如铁,“我是一城之主,万千百姓、满府族人的命运都在我手上。牺牲一人,换全族安稳、城池兴盛,这本就是该做的取舍!”

“那是牺牲!是罪孽!不是取舍!”袁母声音发颤,情绪几乎失控,“你纵容邪修献祭活人,借满城怨气稳固权位!每一次轮回,梦儿都要再死一次,丰城百姓都要再遭一次屠戮!你就为了你的脸面、你的权位,要让所有人陪你一起困死在这一天?”

袁父下颌紧绷,眼底没有半分松动,反而愈发偏执强硬:“事已至此,早已没有退路!我若是退了,便是认了罪!我身为城主,袁家主君,绝不能认罪!只要婚事顺利完成,只要将军府的姻亲坐稳,过往一切罪孽,皆可掩盖!大不了重来一次,我总有一次能做到完美!”

“重来?你还要重来多少次?!”袁母绝望地红了眼,声音里满是哀求,“袁哥,你醒醒吧!……没有什么完美结局,每一次重来,都是梦儿的一次惨死,都是一城人的陪葬!你守的从来不是袁家,是你自己不肯低头的骄傲!”

“我没有错!”城主低吼出声,周身戾气翻涌,“错的是世道,是女儿不懂顺从,是外人多管闲事!我只是在保全我该保全的一切!”

“你保全的,只有你自己的执念。”袁母望着他不肯软化的神情,心一点点沉下去,声音疲惫又悲凉,“这么多年,夜夜噩梦缠身,你当真睡得安稳吗?你真的愿意,一辈子困在这场用女儿性命换来的虚假荣光里?”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剖开他层层伪装的强硬。

那些被他刻意压下的画面翻涌而上——芙蓉浦里女儿冰冷的身躯,大婚当夜满城血海,百姓临死前绝望的哭喊。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偏执疯狂一寸寸被愧疚与自我厌弃瓦解。

丰城城主一生骄傲自负,从不愿承认自己会做错,可眼前这人一句句剖开真相,让他再也无处可躲。

良久,他胸膛剧烈起伏数次,周身戾气骤然溃散大半,脊背一点点佝偻下去,眼底的强硬尽数崩塌,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苍老。他闭了闭眼,声音艰涩沙哑,带着被彻底击溃的颓然:“……是我错了吗?”

袁母紧绷的心骤然一松,泪水流得更凶,转头看向闻讯赶来的将军府一行人,神色满是沉重的歉意,微微躬身:“将军府……是袁家对不住你们,是我们害了两家儿女,害了满城百姓。”

话音未落,人群前方,一身大红喜服的将军府大公子缓步走出。

他身姿挺拔,本该意气风发,此刻却脊背僵硬,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喜服衬得他眉眼俊朗,可眼底没有半分婚嫁的欢喜,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死寂、麻木与绝望,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怨气。

秦木木瞬间握紧飞花软剑,指尖灵力绷紧。

林冬心头一震,灵力下意识探去,瞬间便触碰到这位公子心底冰封多年的执念。

那是年少未竟的将军梦,是破碎的信仰。他自幼听着前朝忠义旧事长大,一心想要披甲卫国,却因重伤经脉尽毁,再也握不住剑。梦想彻底崩塌,活着只剩无尽煎熬,他求死不能,求生无望,这一场婚约、这一座轮回,于他而言,不过是困住自己的囚笼。

将军大公子抬眼望向远方虚空,眼底泛起一层薄红,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多年的悲凉与绝望,缓缓开口:“不必致歉。”

“我自幼在将军府长大,日日听前朝将军与太医的旧事。我记得清清楚楚,将军为国背负骂名叛国,太医为了大义,亲手斩下他的头颅。”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年少时的炽热与坚定,“那时我便发誓,此生定要披甲执剑,为国征战,不负将门姓氏,不负家国。”

可下一瞬,那点微光彻底熄灭,只剩无尽死寂:“一场重伤,经脉尽毁。我再也握不住剑,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灰暗:“我早就不想活了。这场婚约,这场无尽轮回,于我而言,不过是求而不得、求死不能的囚笼罢了。”

秦木木蹙眉静静听着,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她转头想同身侧的林冬说一句,余光扫过,却发现他微微僵住了。

方才还神色平和的青年,此刻下颌微绷,脸色比之前略白了几分,目光沉沉落在将军大公子身上,指尖极轻地攥了一下衣袖,周身那层温和的疗愈灵力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秦木木敏锐察觉到不对,轻声问道:“知行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林冬很快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只是比平时淡了些许:“无事,只是……被勾起了一段不太好的回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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