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瑾坐在简易桌旁,像是思考了很久,才抬头看向温璃,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我明天要回去一趟。”
温璃的动作顿了一瞬,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看着她,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点。
她忽然向前,轻轻吻上那双带着凉意的唇,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然后才低声问道:“你还记得你求婚的时候答应我什么吗?”
谢寒瑾微微一愣。
她隐约察觉到温璃语气里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却又抓不住那一丝变化,只是顺着记忆回答:“永远陪着你。”
温璃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她轻轻点了点头。
“记得就好。”她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柔和,却多了一层不容拒绝的坚持。
“回去之后,要天天给我发信息,必须跟我报备。”
谢寒瑾没有多想,只是笑了笑,应了一声:“好。”
“睡觉吧。”
温璃掀开睡袋,谢寒瑾也睡进去。
夜深,营地逐渐安静下来,设备的运转声与远处风声交织在一起。
谢寒瑾很快入睡,呼吸有些急促。
而温璃,却始终没有闭眼。
她侧过身,看着身边人的睡颜,目光安静而专注,像是要将这一刻牢牢刻进记忆里。
她伸手,轻轻覆在谢寒瑾的胸口,那一下下清晰的心跳,从掌心传来,规律,有力,却仿佛在回应着某种更深层的节律。
温璃的手微微收紧,她从随身的内袋中取出那枚红石,动作极轻地放在枕头之下。
几乎是在放下的瞬间,谢寒瑾原本略微紧绷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心跳的频率,也一点点回归到最自然的节奏,仿佛某种无形的压迫,被暂时安抚。
温璃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那一夜她始终清醒。
她很清楚,凭借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彻底改变谢寒瑾的命运,更不可能阻止天火劫的降临,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国家,是整片土地,必须面对的循环。
既然改变不了,那就一起面对。
天市静火镇压前一天,营地清晨带着湿冷的雾气。
温璃站在外侧,看着远处山脉的轮廓,眉头微微收紧。
她转身,对肖晓艺说道:“晓艺,你守在这里,我要回去一趟。”
她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注意一下波动情况,火势……可能会推迟。”
肖晓艺看着她,她明显察觉到温璃情绪里的异常,却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你去吧。”
温璃看着她,忽然走过去,伸手抱住她:“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对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肖晓艺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轻声开口:“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最近的变化,我看得出来。你在小瑾面前藏得很好,可在我这儿,是藏不住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温璃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点真实的暖意。
“有你真好。”
肖晓艺抬手推了她一下。
“行了,快去吧。”
温璃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而营地里,风声渐起,像是在预示着某些早已注定的事情,正在悄然偏离原有的轨道。
温璃站在宫廷外的高台边缘,薄雾沉沉压下,整座城市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躁动,像是大地在呼吸之前的停顿。
远处,焚星台已经完全展开,阵纹亮起,蓝光沿着既定的轨迹一层层铺开,所有参与镇压的人员已经各就各位,站位、距离、节奏——与她记忆中的那一次,几乎没有任何偏差。
一切都在按“原来的轨道”运行。
就在这时,终端骤然震动,是肖晓艺,温璃刚接通,对方急促的声音几乎是冲进她耳朵——
“小璃,不对劲!”
背景音一片嘈杂,仪器报警声、人声呼喊交织在一起,完全失去了平时的秩序。
“失控了!有一个阵眼突然爆发,承载不了火压!”
温璃瞳孔一缩:“哪一个?”
“西侧分支!我们刚刚排查——像是人为破坏,能量桩被切断,有一个特别整齐的切口——”
话音未落,通讯里骤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喊叫声。
“压不住了!”
“撤离!快撤——”
“晓艺?晓艺!”
温璃的声音被吞没在嘈杂之中,通讯中断。
下一秒。
远处宫廷方向,红光猛然炸开,不是缓慢升起,而是——骤然爆发,像一头被压制到极限的野兽,终于挣脱束缚。
紧接着,焚星台中央蓝光冲天而起,试图强行镇压那股失控的能量,两股光芒在夜空中猛烈对撞,瞬间将整片天空撕裂成诡异的双色。
温璃心口一紧,没有再犹豫,她转身,跨上机车,引擎轰鸣,速度瞬间拉满,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的视线却死死锁在远处那片交织的光。
“等我。”她在心里低声说。
焚星台外围,警戒线已经被彻底打破,人群混乱,指挥声与惊呼声此起彼伏。
温璃冲入外围,还没来得及继续推进,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
宇文玥,她站在那里,背后是翻涌的光与火,脸上却没有往日一丝温柔,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决断。
“红石给我。”声音不高。
温璃一愣:“你怎么知道?”
宇文玥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开口:“给我。”
语气更冷,更急。
温璃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却本能地护住内侧。
“不行,我要进去。”
宇文玥的眼神一沉:“给我,我有办法救她。”
温璃的呼吸一滞:“你……有什么办法?”
宇文玥看着她,那一瞬间,她的眼底像是压着什么极深的东西。
“我有宇文家的血统。”
她一字一句说道:“我去,最合适。”
温璃脑中一片空白,下一秒,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宇文家血统……我也有,我也可以去!”
话音未落,她已经要冲过去,宇文玥却直接拦住她。
“你不会。”
两人瞬间交手,动作快到极致。
温璃拼命往里冲,宇文玥死死拦住。
几秒之后,侧方两道身影同时压上。
柳珂娴。
夏依。
两人一左一右,将温璃死死钳制住。
温璃挣扎,却依旧被死死锁住。
她抬头,看到宇文玥已经转身,朝焚星台走去。
“姐——!”柳珂娴与夏依同时喊出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失控。
另一侧,温菡看到那道身影,瞳孔骤然收缩,她疯了一样冲过去。
“你别去——!”
她一把抓住宇文玥,用力往回拉,不让她继续前进。
宇文玥停下,转身,抱住她,然后低头吻上她的唇。
“放心,不是约定好了吗。”
她贴着温菡的额头,声音温柔得不像此刻的战场。
“我会回来,前段时间……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她轻轻松开,转身,再没有回头,直接冲向焚星台。
温璃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问题同时涌上来,却一个都来不及理清。
她再次挣扎,拼命想冲进去,可柳珂娴和夏依死死压着她。
焚星台中央,宇文玥踏入阵心。
郝玉生看着她手中的红石,神情瞬间一变,像是意识到什么,但下一刻便强行压下所有情绪。
现在,没有争执的时间。
阵法启动,谢寒瑾站在中央,蓝光已经笼罩她全身,当她看到宇文玥走进来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震动。
但下一秒,宇文玥也抬手,启咒。
蓝光之外,一道金黄的光,从宇文玥脚下升起,与蓝光缓慢交织。
焚星台的阵纹,在那一刻发生变化,除了大盛国的国徽之外,一道从未被公开的图腾浮现。
古老,厚重,带着血脉的压迫感,宇文家族的图腾,两道力量交织。
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将整片区域包裹。
下一瞬,第一道火柱,轰然砸下,屏障剧烈震荡,裂缝出现。
整座城市瞬间被热浪席卷,空气被灼烧,人群开始恐慌,尖叫、混乱。
第二道火柱,直接贯穿,屏障破开,阵心两人同时吐血。
“不要——!”
温菡冲过去。
温璃猛然看到一块巨大的碎石,从高处坠落直冲温菡。
“妈——!”
她体内那股被压制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挣脱,柳珂娴和夏依被震开也跑向温菡。
温璃第一个冲到,在碎石落下的瞬间,将温菡抱住,整个人侧翻滚开。
“轰——!”
碎石砸地,周围人群被波及,鲜血飞溅,断裂的肢体落在地面,惨叫声此起彼伏。
温璃将昏过去的温菡放在柳珂娴和夏依身边,甚至没有时间多看一眼,她起身再次冲向焚星台。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火柱接连砸下,屏障彻底崩溃。
温璃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上两次明明只有三道,为什么这一次更多。
第六道火柱,直冲阵心。
就在这一瞬间,温璃冲入中心,她一把将宇文玥推开,然后抱住谢寒瑾。
“不要——!”
谢寒瑾声音几乎撕裂,她拼命想推开温璃,却根本推不开。
下一秒,火柱,轰然砸下。
世界崩塌,声音消失,光被吞没。
在那一瞬间,仿佛一切都安静了。
温璃只看得到她,谢寒瑾,满脸血,呼吸断裂。
一块长而锋利的碎片,穿透两人的胸口,将她们牢牢钉在一起,温热的血不断涌出。
谢寒瑾的眼神,在这一刻变了,像是终于突破了某种界限,记忆全部回归。
她看着温璃,声音断断续续:“说了……多少次……”
“让你……别过来……”
“怎么就是……不听……”
温璃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下一秒,温璃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她低声开口,像是在对她,也像是在对命运。
“再来一次。”
她抬手,血顺着指尖滑落,咒语,再次响起。
“以火为契——”
“以命为引——”
“以时为界——”
光,再次爆发。
时间,开始回溯。
3064年2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