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瑾猛地从床上坐起,呼吸急促得几乎失了节奏,额头上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她却来不及去擦,只是本能地伸手抓向床头柜,将手机拿起。
屏幕亮起,3064年2月5日,早上6:30。
她盯着那一行数字看了好几秒,胸腔里的起伏才慢慢缓下来一点,可刚才梦里的画面却没有随着清醒而消散,反而像被什么力量刻在意识深处,一幕一幕反复回放。
营地、夜袭、混乱的枪声、近身搏斗时肌肉绷紧的触感、子弹出膛的瞬间,还有那一枪。
她几乎能再次感受到子弹撞入胸口的冲击,沉重、撕裂、带着灼烧般的疼痛,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梦。
还有温璃,她跪在地上抱着自己,手被血浸透,声音崩溃到几乎破碎。
“我错了……我不该提前说出来……”
“你……还是……”
那两句话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像是残留的回声,不肯散去,谢寒瑾下意识地抓紧胸口的衣料,指尖用力到泛白,仿佛那里真的还残留着疼痛,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
只是梦,她这样告诉自己,一定只是梦。她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画面甩出脑海,然后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脚刚落地的那一瞬间,心脏猛地一缩,一阵剧烈的刺痛从胸口骤然炸开。
她整个人一晃,双手本能地撑住床沿,呼吸一下子乱掉,像是被人从内部狠狠攥住了一样。
空气变得沉重,而就在这一刻,那“梦”的后半段,像是被强行续上。她仿佛看见自己倒下之后,温璃低头,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刀尖对准的,是她自己的胸口。
谢寒瑾猛地睁开眼,呼吸几乎停滞。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甚至来不及整理衣服,直接冲出房间,走到对面的门前,用力敲了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力道重到完全不像她平日的克制与分寸,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身体在动。
门很快被打开,温璃站在门后,明显刚起,头发还有些微乱,眼神里带着一点未完全清醒的迷糊:“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谢寒瑾已经伸手,将她紧紧抱住,像是要把人嵌进怀里。
温璃微微一愣,却没有推开她,只是很自然地回抱住她,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动作轻缓而有节奏,像是在安抚某种突如其来的失控。
过了一会儿,等谢寒瑾的手臂稍微松了一点,她才低声开口:“怎么了?”
谢寒瑾这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慢慢松开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自然:“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做了个噩梦,然后就……”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温璃低头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一点:“噩梦?”
“嗯……”
“说说看,”温璃的语气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什么噩梦,能让谢司长这么失态?”
谢寒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就是出行任务的时候,我们遇到敌袭……然后我死——”
话还没说完,温璃抬手,直接按在她的唇上。
“别说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她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继续的意味,“我知道了,就是个噩梦而已。”
她松开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过身,顺势把右手握紧,语气恢复成平常那种带点轻松的调子:“不过谢司长一大早打扰我的好梦,这个怎么补偿?”
谢寒瑾一愣:“我……我给你做早餐吧。”
“嗯,可以。”温璃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侧过头看她,“那刚才突然抱我呢?”
“啊……”谢寒瑾一时语塞,“你想怎么样?”
温璃看着她,唇角轻轻勾起一点弧度:“你可是要负责的。”
她停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那就这样吧,你当我女朋友。”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什么?”谢寒瑾明显愣住,“那……那你刚刚也抱了我……”声音越说越小。
“我那是帮你顺背,”温璃语气理直气壮,“不算。”
她微微挑眉:“怎么,不愿意?”
“愿……愿意。”话一出口,连谢寒瑾自己都怔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就已经被说了出来。
温璃笑了,那种笑很轻,却带着一点得逞的意味。
下一秒,她突然往前一步,靠近,低头,唇瓣轻轻落在谢寒瑾的唇上,很短的一下。
她退开,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好的,女朋友。”
然后顺手把人往门外推了一步:“去洗漱,记得做早餐。”
门在她面前关上。
“咔哒”一声。
谢寒瑾站在门外,整个人像是被按住了一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回过神来。胸口的那种压迫感,不知什么时候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说不清的变化。
她转身回到房间,洗漱、整理,动作逐渐恢复平稳,站在镜子前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却隐约觉得哪里不一样了,说不清。
她打开衣柜,手在一排衣服间停了一瞬,脑海里忽然闪过温璃平时穿衬衣和西裤的样子。
于是,她选了一件绿色绸缎衬衣,再配上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闲西裤,细窄的黑色牛皮皮带勾勒出腰线,最后套上一件黑色风衣。
这套衣服,是上周她出门办事时,在商场吃过午餐后路过一家店铺时买下的。当时只是因为看见类似的搭配,让她想起温璃。
谢寒瑾走进餐厅,把刚做好的吞拿鱼三明治整齐地摆在餐桌上,面包边缘微微酥脆,夹层里的金枪鱼与沙拉酱混合得刚刚好,带着一点清爽的香气。
她刚把盘子放好,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温璃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她的目光在谢寒瑾身上停住。
不是一眼扫过,而是——认真地看了几秒,那种视线太直接。
“怎么了?”谢寒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问了一句,“不好看吗?那我去换——”
她话还没说完,就准备转身往房间走。
下一秒,手腕被拉住。
整个人被带了回去,温璃顺势将她抱住,下巴轻轻贴在她肩侧,语气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满意:“不,很好看。”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我女朋友很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这一句落下,谢寒瑾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瞬。
她一向习惯冷静应对各种场面,可这种直白的夸赞,尤其是带着“女朋友”这个称呼的夸赞,却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甚至连耳尖,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她轻轻挣开一点距离,避开那种让人无法招架的直视,语气刻意恢复平稳:“早餐刚做好,一起吃吧。”
“嗯。”
温璃转身坐到餐桌前,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之后,她像是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谢寒瑾:“你怎么老是做吞拿鱼三明治?”
谢寒瑾动作一顿,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不是你喜欢吃吗?”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立刻收住话,低头继续吃。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一点意味深长:“我喜欢?”
她慢慢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谢寒瑾身上:“看来……某人很早就开始关注我了啊?”
谢寒瑾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安静地吃着三明治,像是完全没听见。
温璃却没有就此放过,而是轻声解释道:“我其实没有特别喜欢吞拿鱼。”
她看着她,语气不急不缓:“只是我们刚搬到15号栋那会儿,你第一次做的就是这个,我当时说好吃,只是单纯觉得好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