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抬起头，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

他穿着灰色的马海毛针织衫，领口处系了一条黑色的纹理领带，柔软的羊毛纤维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上半身是贵公子，下半身是 flamingo。一只很帅的火烈鸟。

在学生时期，因为座位离得近，同学们就会经常相约一起去做各种事，一起吃东西、放学一起走。

秦昭也没觉得和盛靳一起去大礼堂有什么奇怪的。

秦昭担心去晚了没位置，连散落在地上的东西都没捡，站起身就对盛靳说：“走吧。”

地上还散落着从桌斗里翻出来的几支笔和一张草稿纸，她没有捡。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桌沿上磕了一下，她没顾上揉，拿着笔记本就往门口走。去晚了该没位置了。

她走得很快，盛靳迈一步她得迈两步。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步子不快不慢地跟在后面，那条粉色裤子在走廊的光线下更粉了。

她看着盛靳两手空空“你不带个笔记本啥的啊。大家都带。”

盛靳满不在乎地说：“你不是带了。”

“关你什么事，难道我会借给你吗？”秦昭无语。

“你抢得过我吗你?”盛靳挑衅道。

秦昭又问：“笔呢？”她可是只有一只。

盛靳一边慢悠悠踱步，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待会儿借一支。”

“……懒死你得了。”

秦昭和盛靳赶到时，大礼堂的座位已经坐满了七七八八。

两个班的学生混坐在一起，位置可以随意坐，但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分成了两半，左边是412班的，右边是430班的，中间空着一条楚河汉界。

前排的位置最不受待见，第一排完全空着，第二排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

秦昭站在过道口，看着第二排那排空荡荡的椅子，和第一排前面那块比教室黑板大了四五倍的巨幅屏幕。

屏幕上滚动着几个大字——“从A开始学英语”。幼稚园的孩童还差不多。她在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个面。

他们自然不想坐第一排，秦昭跟着盛靳走到第二排。盛靳从她身后走上来，侧着身把最外边那把收起来的椅子按下去，让出通道。

昭也没扭捏，怕挡着大家的视线，立刻往里面走，直到里面有人的地方，她才停下坐下。

然后她抬起头。

秦昭此刻后悔极了，来得这么晚，坐在这又是最前面又是正中间的位置，虽说在第二排，可第一排根本没人坐，这跟坐第一排有啥区别呀。

服了，想干点别的事都不行。

第二排正中间。

前面是第一排空荡荡的椅背，讲台上是正在调试麦克风的领导，头顶是明晃晃的射灯，还有摄影师在一旁，身后是两个班好几十双眼睛。

她连开小差的机会都没有，早知道就早点来了。

可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呢？要是她来得早了，说不定又会厌烦等待，抱怨早知道来晚点。

算了，事已至此。

露芝的目光一直追着那条粉色裤子从前排过道移动到了第二排正中间。她的手指在李河锦胳膊上戳了两下。

“哎，李河锦你看。那边那个，不是小黄帽吗？我靠，和她走着的那个男的是那天真心话大冒险的盛靳。”

李河锦正低头在笔记本上画小人。她闻言抬起头，顺着许佳下巴指的方向看过去。

秦昭正侧着身往座位里走，黑色的校服西装，百褶裙刚好落在膝盖上方。

她头顶扎着一个丸子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旁边那个男生——灰色毛衣，黑色纹理领带，粉色裤子，高了她整整一个头。

他侧着身让她先过的时候，手臂微微抬起来，在她后背上虚虚地挡了一下。没有碰到。然后他坐下来，把那条长腿往前排椅背上一搭。

“天，他们本来就很熟？”

罗小姐从露芝另一边探过头来，下巴搁在前排椅背上。“他俩怎么走一起啊？不会是好上了吧？”

郑琳琳坐在最外边。她的手指在笔记本的边角上用力折了一下。

“不可能。”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尾音微微发颤，像一根被绷得太紧的琴弦，“我中学就跟他一个学校，在美国的时候他对女生从来都是爱答不理的。”

她这话，也不知是说给露芝和李河锦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