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双鞋,你至于那么大惊小怪吗。多大点事儿。”
张浚淇立刻转过头,对着刘宁抱怨,“不是我大惊小怪。是那双鞋真的很难看,他非给人家姑娘推荐说很好看。”
刘宁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姑娘?”
“就柯羽说的你两个同学。长得还挺可爱那个。好像说送男的礼物,阿盛给她挑的那双鞋,难看吐了。”
刘宁的目光从张浚淇身上移到盛靳身上。盛靳的侧脸没有任何变化。刘宁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轻飘飘地来了一句:“真有意思。”
张浚淇的目光在刘宁和盛靳之间弹了几个来回,被他们弄得一头雾水,眉头拧得更紧了。“什么有意思?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我听不太懂,感觉像在打哑谜。”
没有人回答他。盛靳继续往前走。柯羽跟在后面,手从胸前放下来,插进裤兜里。刘宁拍了拍张浚淇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去。张浚淇站在原地,风把他卫衣的帽子吹得鼓起来。他挠了挠头,追上去。
......
“妈妈!我回来了!”
秦昭的声音从玄关传进来,被客厅的挑高天花板弹了一下,带着一点空旷的回音。
她把蛋糕盒子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熊猫拖鞋并排摆在鞋柜最下层,她左脚踩住右脚的鞋跟,把帆布鞋蹬掉,脚趾钻进拖鞋里。
苏婉卿从秦昭的衣帽间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件叠了一半的黄色衬衣,衣领被她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领口的扣子还没扣上。听见秦昭的呼唤,她立马将手上刚叠好的黄色衬衣挂上衣架,动作麻利地抚平衣角,才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房门。
“昭昭回来啦。黄钰那丫头没跟你一道吗?我还想着你们俩能一起回来,热闹些。”
秦昭趿拉着拖鞋走进客厅,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沙发垫子发出一声闷响,把她陷进去。“她有事呢,没来。”
苏婉卿从楼梯上走下来。目光落在秦昭手边那个印着樱花的纸袋上。孤零零的一个,袋子被蛋糕盒子撑得鼓鼓的,丝带系的蝴蝶结歪向一边。
“你俩不是出去逛街吗,怎么空着手回来。还以为你会大包小包满载而归呢。”
秦昭把纸袋举起来,在眼前晃了晃。纸袋上的樱花图案在日光灯下泛着很淡的粉色。“那这是什么?”
苏婉卿斜着眼睛看那个纸袋。目光里没有责怪,在秦昭旁边坐下来。“你的很多衣服是去年买的,都过季了。今天就该好好逛逛,多买点新衣服。你这爱美的小姑娘,可不能亏待自己。”
秦昭从沙发里撑起来,挽住苏婉卿的手臂,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苏婉卿的肩膀不宽,但很暖。
毛衣的面料蹭着她的脸颊,带着淡香水和阳光晒过的味道。“哎呀,就陪黄钰挑了双鞋,我没有看见喜欢的就没买。这不是有你吗,下次咱俩去看。你眼光那么好,肯定能帮我挑到超棒的衣服。到时候我就变身时尚小达人。”
她的尾音往上飘,飘成一个撒娇的弧度。苏婉卿没有说话,但秦昭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是笑了。
“你俩站在门口干嘛呢?在演电视剧吗?”
秦政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公文包被他随手放在鞋柜上,包带的金属扣磕到柜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正把袖口的扣子解开,往上卷了一截。镜子里映出客厅的半个画面——秦昭挽着婉卿的手,脑袋靠在她母亲肩上,婉卿的鱼尾纹笑得挤在一起。
但是秦政不觉得难看,只觉得她跟昭昭站在一起,格外显得年轻,像两姐妹一样,好像只是在探讨身上的衣服好不好看那样简单。
想到自己家庭美满幸福,孩子又那样可爱懂事,秦政心里满是满意,似乎一天的辛勤劳累也被瞬间扫去,感觉瞬间又精力充沛起来。
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弯腰把皮鞋脱下来,放进鞋柜里。
秦政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两个人。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她们母女俩的轮廓照得很柔,像被一层薄薄的蜂蜜裹住了。
大的那个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夹在脑后,几缕碎发从发夹里逃出来,垂在耳侧。小的那个穿着鹅黄色的开衫,脑袋靠在大人的肩膀上,像一只还没长大的雏鸟,把自己塞进母鸟的翅膀底下。
秦昭从苏婉卿肩膀上抬起头。“爸爸,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很晚才回来呢。”
秦政走过去,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垫子被他压出一声很深的凹陷。“今天公司不忙,就早点回来陪你娘俩了。”
苏婉卿站起来,接过秦政脱下来的西装外套。她的手指捏着外套的肩线,轻轻抖了两下,把上面看不见的灰尘抖掉。然后转过身,走向玄关,把外套挂上衣帽架。衣帽架的木质挂钩被磨得很光滑,外套挂上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是要这样。你今天要是再等昭昭睡了才回来,明天昭昭又要去学校了,下次见就是一个月后了。那么久,我看你想不想。”
她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不高不低。秦政没有接话。他看着秦昭——秦昭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鼻梁的弧度照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在屏幕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个月。秦政把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