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看见他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梁言也看着她,帽檐下面那张脸被风吹得微微发红，鼻尖也是红的。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瞳仁里映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灯，像两颗被浸在水里的玻璃珠。

鼻梁很高，鼻头有一点点弧度，微微翘起。嘴唇很小，肉嘟嘟的，是很浅的粉色。还透着粉嫩，越发衬得她面貌精致。

尽管看得出她未施粉黛。难道已经上高中了，她竟然还带有婴儿肥吗。

未施粉黛，面若桃花。

梁言的脑海里浮出这两个词。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面若桃花”这种老派的形容，大概是风把她的脸吹红了，大概是她抬头看他的那一眼，就这样莽撞地、毫无征兆地闯进了他的视线。

他想，或许很久以后，他还是不能忘记，她抬头看他的那一眼。

她就这样莽撞又毫无征兆地闯进了他的视线。

“你是不是有点路痴？”梁言低着头看她。

秦昭瞬间害羞起来，脸颊悄然泛红，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对不起，我确实不太认识路。我感觉这些地方看起来都差不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又抬起头，像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语速突然加快。“对不起，因为我的失误打乱了大家的计划，还麻烦你来接我。”

梁言摇头。幅度很小，嘴角弯了一下。

梁言笑了：“没什么，你只是来晚了，但你并没有耽误到大家，实际上我们几个人去采购也完全能把事情办好，只是想着女生心思细腻，或许在挑选物品上会有更好的见解。”

他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当然，我不是说女生不重要。我的意思是，其实采购我们几个男生也挺够。”

秦昭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大的弧度，眼睛也跟着弯了。“好。那我和蒋恋一定会好好挑选的。”

除了班长、体育委员、学习委员等是班主任提前选定的，其余的各科课代表都由各科老师自己指定。哈博说这些都交给老师钦定。算上班长和几个已经选好的科代表，就算不算秦昭和蒋恋这两个女生，也已经有五六个男生了。

确实也很足够了。

秦昭把帽檐往上抬了抬。“对不起，我太蠢了。”

梁言摇头，幅度很小。“走吧。他们等着呢。”

他转身往来的方向走。秦昭跟上去，走在他右边，落后小半步。风把她的贝雷帽吹得又往后仰了一下，她伸手按住。梁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走的位置换到了迎风的那一侧。

秦昭没有发现。她正低头看着自己鞋尖前面那块不断向前移动的地面，在心里把对自己的刑罚又加了一条：罚抄英语单词两百遍。

她在心里一笔一划地描着那些字母。描到第二个单词的时候，她的步子轻了一点。描到第五个单词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梁言卫衣帽子边缘那根翘起来的线头，加快了脚步。

采购花卉的时候，几个人站在花店门口，七嘴八舌。“我觉得这个好。马蹄莲，摆在讲台旁边，多气派。”

“我觉得这个也不错。绿萝好养，不用怎么打理。”

“向日葵，向日葵，开花的时候好看。”

梁言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开口。“投票吧。少数服从多数。”

七个人举手表决。向日葵和绿萝。

很久之后，英语课上。曲亚看大家困得东倒西歪，把PPT暂停，靠在讲台边上，双手抱在胸前。“你们班的班花是谁？”

底下静了一瞬。后排几个男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我们班没有班花。只有班草。”

曲亚挑起一边眉毛。“哦？哪一位是班草呀，我看看谁的呼声最高。”

几根手指齐刷刷地指向讲台旁边。“你面前那个就是我们的班草呀。”

曲亚顺着方向看过去。那盆绿萝正安安静静地待在花架上，藤蔓从盆沿垂下来，被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浸成半透明的翠绿色。

曲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眼角挤出两道很深的月牙。觉得班上的同学很是可爱。

......

两盆绿植太重了，即使能勉强抱动，她们还要继续逛。梁言和花店老板商量好地址和配送时间，老板拍着胸脯说一准送到。

接下来的一路，每选定一样东西，梁言便在后面负责收尾工作，向店家索要收据凭证，把发票对折，对齐边角，放进钱包夹层里。

除了最开始那两盆沉重的绿植，其余的东西大家每人手上提一点。先是男生们拿，男生们拿满了，秦昭和蒋恋就负责拿那些轻的小物件。

秦昭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拎着两袋彩纸和一包双面胶。她觉得这样很好。既能出份力，又能借此机会和大家相互了解。

相处下来，她感觉特别自在。只是挑选东西那么简单的事，却实实在在地把大家的距离拉近了。

尤其是英语课代表懂小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说话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飘，手指在空中比划的时候指尖会微微翘起来。但提东西的时候他没有少提，最重的那袋马克笔和手工剪刀是他拎的。秦昭觉得他好有趣。

山姆超市离学校很近。门口，梁言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秦昭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超市招牌上那个巨大的蓝色字母，觉得那个招牌大得有点离谱。

“待会我们进去兵分两路。一路去找垃圾桶，另一路去找医药箱，这样能节省时间。大家都没意见吧？”

“没有。”

“好。那我和马世超带两个女生一组，其余你们四个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