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看了看她的侧脸——除了耳朵尖还是红的。平时动不动就脸红，现在脸上哪还有半分害羞的样子。莫非她之前都是装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立人设？

门口刚刚那么大的起哄声。这是在一起了？

盛靳右手抚了抚下巴。指腹蹭过下颌线，被下午新长出来的胡茬微微扎了一下。若有所思又琢磨起梁言来了。

亏得梁言出身书生门第，祖上都是文学泰斗。看着也不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家世教养都挺好的。虽说跟他比起来肯定是略逊一筹。亏他还敢号称自己是学霸。不还是一杯奶茶就哄到手了？

这未免也太好追了吧。

好啊。秦昭现在算是落在他手上了。要不要告密那就得看他心情。以后她要是敢惹他一个不开心，就去告她早恋。

赵敏的镜子前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洗面奶、爽肤水、乳液、精华、面霜，按使用顺序从左到右排成一排。

声音从最里面的传过来，穿过水声和牙刷在杯子里搅拌的声响，清晰地落进秦昭的耳朵里。“诶，你都不知道他的抽屉有多乱。简直不忍直视。我和李悦给他整理了好半天才弄整齐。一看就是被伺候惯了，都不大会整理抽屉。”

宋佳佳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带着那种甜得发腻的、尾音往上飘的语调。“啊？盛靳看着挺高冷的，竟然允许你碰他的课桌。对你不一般呐。”

赵敏的笑声突然拔高，像一根针从棉花里戳出来。“那有什么，我还摸过他的腹肌呢。别说，手感还挺好，平时肯定没少锻炼。”她的声音里满是炫耀。

秦昭低着头，把洗面奶挤在手心里，加水揉出泡沫。泡沫在掌心里越堆越多，她把泡沫涂在脸上，指尖在脸颊上画着圈。

原来那天跟赵敏和李悦去她座位是上赶着当“家政阿姨”去了。

那天盛靳或许被她们俩吵烦了，直接走出去了。接着秦昭就看见她们俩转换战场，去盛靳的位置上，不知道往抽屉里捣鼓什么。她只假装没看见。

安静琪站在秦昭旁边的洗手池前听见赵敏和宋佳佳的对话，安静琪只觉得自己要吐了。她的面膜贴在脸上，右边有一道褶皱，她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抚平。抚了半天没抚平，她索性不管了。

宋佳佳的声音又飘过来——“盛靳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呀。”赵敏的回答被水声盖住了一半，只听见尾音往上飘——“哎呀，我不知道。”

安静琪忍无可忍。

与其憋在心里把自己憋死，不如把心里的污浊吐出去来得畅快。

她把面膜右边那道抚不平的褶皱用力按了一下，没按下去。她偏过头，对着镜子里的秦昭皱了一下鼻子。鼻梁上的面膜被挤出一道很浅的褶。一脸嫌弃，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秦昭能听见。“你说赵敏是不是疯了。就她那样的，盛靳能看上她？声音粗犷得对面高二那栋楼都能听见。长得也很一般。她这是干嘛，患上痴心妄想症了？”

秦昭把脸上的泡沫冲掉。水流冲在掌心里，凉凉的。

“再说人家盛靳什么家世，那可是顶级富二代。再怎么被人伺候惯了，轮十桌都轮不上她去伺候。整个铭鼎家世好的多了去了，那些家里有权有势的子弟谁见了他不点头哈腰称呼一声靳少？连本城最嚣张的尹燿文，在他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安静琪把面膜从脸上揭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她也不好好照照镜子自己什么款式。”

她把水龙头拧开，水流冲在手指上。“再说，没有镜子也有尿吧。她这德性还不知道收敛收敛，整天去那些男的跟前晃。看人家搭理她吗？真有意思。”

秦昭把脸上的水珠用毛巾按干。毛巾是浅粉色的，边缘有一圈白色的刺绣小花。她其实也不喜欢赵敏和宋佳佳。但平时冯媛爱搭理赵敏——赵敏讲的话题，她经常会接茬。秦昭不好说什么。

毕竟大家都才认识不久，谁跟谁更熟还说不定。有冯媛在的时候，秦昭会刻意避开赵敏的话题，担心冯媛“一个不小心”就给说出去了。

但此刻只有安静琪。安静琪性子直爽，待她也真诚。

秦昭把毛巾挂在挂钩上，转过身，背靠着洗手池边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倒是没有做过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但是我坐在盛靳的前面，她和宋佳佳又经常过来惹盛靳就算了，有时候还会带着其他人过来盛靳跟前晃。叽叽喳喳的吵得很。我都想申请换位置了。”

大家平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真要得罪她，她绝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但她只是觉得烦。像有一只苍蝇不停地在耳边嗡嗡，你挥手赶它走，它绕一圈又回来了。不咬人，纯膈应人。

安静琪把爽肤水倒在化妆棉上，往脸上拍。“换啥。你现在就坐在盛靳前面她都要天天回来念叨盛靳。你要是换走了，不知道她怎么得意呢。”

秦昭没有接话。安静琪把化妆棉翻了个面，用另一面拍脖子。

“还真觉得盛靳对她有意思。我看盛靳对你有意思还差不多。”

秦昭听见这话赶忙否认：“别介，他肯定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他。”

“但我感觉他真的对你不同。除了你以外，我就没看见他逗过谁。”

“没有的事。只要是女生他都会给几分面子的。毕竟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长大的，这点教养他还是有的。”秦昭不以为然。

安婧琪看了秦昭一眼。秦昭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是刻意压制的没有表情，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没有什么好讨论的。安静琪把视线收回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吧。不过你真的先别换位置。马上就要朗诵练习了，她还要跟盛靳排练呢，指不定回来要怎么炫耀。”她伸出手，拍了拍秦昭的肩膀，力道不重，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就靠你镇守场子啦。”

秦昭苦笑不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