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又在牛排上撒了点玫瑰盐，她拿起刀叉，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刀尖悬在牛排上方。“对了，你今天早上说跟我要来话长的，你不说为什么讨厌盛靳，这个总可以说了吧？”秦昭不停的摇晃安婧琪的手臂，试图通过摇晕对方，好让对方吐出点真东西来。

安婧琪被她摇得整个人晃来晃去，才想起这茬来，她差点都忘记跟刘宁冷战这回事了。其实细想起来也怪她自己。

陆屿和刘宁都和她坐得近，平时她爱跟他们玩闹、打游戏。

刘宁长得有点小帅，不是盛靳那种侵略感很足的帅，是那种干干净净的、笑起来有点痞的好看。她也存了点心思，是她主动去逗刘宁的。嘴贱，互损，开一些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玩笑。

是有一天中午。安婧琪来得早，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后排的座位空荡荡的。她闲来无聊，把刘宁桌上的笔记本拿过来翻了翻。想看看他上课记的笔记，刘宁的数学成绩比她好。

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本该入眼的该是数学知识点，却被被本子上写满着她密密麻麻的名字所代替。

“安婧琪”三个字被拆开了写，横着写，竖着写，斜着写，有的写得很大，有的挤在页边，有的被描了好几遍，笔画叠在一起，把纸面都压出了凹痕。

她把笔记本合上了。原来如此。

她再迟钝此刻也应该反应过来些什么，更何况她中学就开始早恋，对待感情何其的敏感。

再往回倒，这几天的细节全部浮上来。刘宁对她的态度怪怪的，也不像之前那样嘴贱，明明之前是他先嘴贱说荤段子调戏她，她接茬的时候他还能面不改色地再来一轮。

这两天她说点荤段子他竟然还脸红上了，刘宁肯定喜欢她。

但当刘宁真的喜欢上她之后，她就突然不喜欢了。

而且，从目前他俩的尴尬处境来看，他大概已经知道她发现了。

她做得太明显了。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跟他单独说话，不再接他的荤段子，下课也不再主动找他开黑。刘宁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所以他也开始躲着她了。

总之她俩现在的关系弄不上不下的，刘宁或许从她的态度上，感觉到了她委婉的拒绝，所以也有点躲着她的意思。

安婧琪把这段回忆咽回去，像咽下一口凉掉的汤。“啊，你说那个啊。其实也没什么，不说也罢。”

秦昭打破砂锅问到底：“你竟然瞒我，说吗，说嘛，我俩帮你出主意啊。”

一向大大捏捏的蒋恋也跟着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俩你还信不过啊。”

“不是信不过你俩。我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因为这件事情其实也没有明确，到时候传出去对他不好。”

秦昭又跟盛靳坐得近，盛靳又跟刘宁是发小。刘宁也没有说过喜欢他，到时候弄得人尽皆知，他俩都尴尬。

听到这里两人也不再勉强。

秦昭主动扯开话题：“今天下午是哈博的课，下午最后一节他或许让我们练习。”

安婧琪也顺着台阶往下走，叉子重新拿起来，戳了一块已经凉透的牛排。“你说朗诵比赛那个啊。不一定吧，他物理课进度都已经慢别人两节了，应该还是要上课。”

蒋恋擦了擦嘴角。“应该是要给我们练习的。他刚刚叫我和梁言下午最后一节的时候去办公室拿音响呢。”

“这样啊。对了秦昭那你去不去，你不是也要排舞吗？”

秦昭已经把罗宋汤里的牛肉捞完了。她用叉子把剩下的蔬菜推到汤碗边缘。“去啊，怎么不去。那个老师安排的时间大部分都错开了上课时间，不耽误练习这个。”

她把叉子放下开始嘿嘿傻笑，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不过我这个月早上不用再跑操了，后两个星期也不用上晚自习。”

“我靠，那么爽。”蒋恋的叉子停在半空。

秦昭一边把盘里的意面卷起来往嘴里塞，一边含含糊糊地点头。“系呀，系呀。”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一点番茄酱，快乐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蒋恋看着她。“不过你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锻炼锻炼也是好事，你别老躲。”

“哎呀，我这不是没办法嘛。我也想锻炼的，后面我会慢慢跟上的。”秦昭把意面咽下去，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杯子外壁凝结的水珠沾在她的指尖上。

“而且我们早操虽然是慢跑，但一来就是两个八百米，我有点吃不消。一个八百米都累得我够呛。”

安婧琪望着她眼中跃动的光，终于露出笑意，她举起杯子，细长的杯身在她指间转动，气泡从杯底升起来，在灯光下像一串倒流的银河。“说起来，你这月不用跑操，准备怎么挥霍自由？”

“当然是解锁新技能。”秦昭把自己的杯子也举起来，和安婧琪的碰了一下。杯沿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玻璃碰撞的响。

气泡在水里升腾，碎成更小的气泡，沿着杯壁往上爬。“我要跟着舞蹈老师学爵士，把早操欠的汗水都挥洒在舞台上变成星光。”

蒋恋也跟着碰了碰她的杯沿。三个人把杯子举在一起，琥珀色的光穿过玻璃，在每个人脸上投下一小片流动的暖色。

“那就祝我们，都能在各自的领域，各自精彩。”

秦昭仰头喝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刺刺的，麻麻的。嘴角那点没擦干净的番茄酱还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