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没有温度，只是薄薄地铺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秦昭排在队伍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校服衣角，松开，又卷上。

前面隔了几个人的位置，盛靳的背影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他在给同学看身高，报数字的声音从队伍前端传过来，懒洋洋的。

轮到秦昭的时候，她先是站上了体重秤。数字跳了一下停住——44。又从秤上下来走向身高测量仪，全程没有看盛靳一眼。她已经决定好了，今天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她在标尺下站定，把背挺得笔直，抬头时正对上盛靳似笑非笑的眼神。

“这是......身高不够头发凑？”盛靳垂眸看着她新扎的丸子头，发尾几缕碎发俏皮地翘起。

测量仪的刻度线稳稳停在159cm，难得她还特意去换了个发型，刚刚见她还是个高马尾。

“要你管。“秦昭杏眼一瞪

“行行行，不要我管。”他直起身，侧过头对马世超说：“160，44。”

报完又低头看了她一眼，单薄得像一张纸，风大一点就能吹跑。他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这个体重快只有他一半了都。

秦昭听见自己被报出的身高，心里忍不住的偷偷窃喜，幸好自己聪明，差点以后都抬不起头来了。

马世超头也不抬地记录着：“下一位，赵敏。“

……

秦昭从标尺上跳下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垂着眼睛，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从马世超旁边绕过去，快步走回队伍里。

六十个人，两项测量，二十多多分钟就结束了。师小光吹响了集合哨，大家迅速围拢过去。

师小光的肚子把运动服撑得圆滚滚的，站在队伍前面活脱脱一尊弥勒佛，笑眯眯地拉长语调：“今天我们来玩一个新的游戏，名字叫——大～网～捕～鱼，有没有玩过的？”

“没有！”全班齐声。秦昭想起他上次所说的带大家玩一个新游戏，萝卜蹲。其实没多大意思，但玩游戏嘛，始终要比读书那样让人心情愉悦。

“一个人当渔夫，抓到人后就手拉手组成大网。最开始由第一个人去捉人，捉到谁就和谁手拉手，一起去捉下一个。捉到几个都要手拉手连在一起，最后剩下的没被抓到的就是赢家。下节课我带奖品。”

他顿了顿，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整个球场太大，咱们就用半个球场。我当裁判。”

哨声响了。另一个班被带到操场打球去了，整个足球场都空了出来。

听起来倒是很简单，努力跑不被抓到就行了。

班上的女生听见这个游戏，明显更有兴趣，总算不再是那蹲来蹲去的破游戏了。

游戏开始了

马世超第一个冲出去，直直地朝男生堆里扎。盛靳站在人群中间，他没什么游戏精神，像一条傻鱼，两条腿像被钉在草坪上，一动没动。

脸上恨不得明晃晃地写着“我很傻，快来抓我”，虽然他那张脸跟“傻”字实在沾不上边。

马世超跑过他身边的时候拿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连躲都没躲，就这样成了第一个被抓的。

秦昭站在女生堆里，看见这一幕，翻了个白眼。幸好他不需要他去逢迎献媚，不然就他对待无关紧要的人的这种情商，简直糟糕透顶。

不过她看着盛靳那张俊脸上一脸冷漠的神情，心里又莫名觉得可爱。

抓了四五个之后，问题来了。

被抓的全是男生。马世超领着身后一串人，每次冲到女生面前就急刹车，一群人像被烫了手似的转向去追下一个男生。

女生们也看出来了，男生们不好意思来抓她们。抓到了就要牵手，谁也不愿意做第一个伸手的人。

师小光在场边看不下去了，“哎哎哎！都抓男生算怎么回事？下一个必须抓女生。”

被抓的几个男生面面相觑。马世超站在最前面，他的左手牵着吴军，右手还空着，他得带头。但带头抓女生这种事，总得有个缓冲。

几个人低声商量了几句，最后把目标定在了李悦身上。

李悦平时就跟男生混在一起，聊游戏，还总说荤段子把男生们弄面红耳赤，许多时候男生们都觉得这姑娘可太糙了。

抓别的女生难免扭捏害羞，有李悦开头热场就好多了。

目标明确，李悦很快就被围堵住了。她仰头看了一眼渔网的阵型，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往盛靳的方向走去。

盛靳站在队伍的最边上，从被抓到现在，他始终冷着一张脸，周身散发着一种“别碰我”的气场。

之前被抓的几个男生都不敢去牵他的手，本来该在最中间的马世超现在处于第二的位置，所有人都是从马世超那边开始牵的。

李悦心里其实有数，但机会摆在眼前的时候她还是不想错过。网两端分别是吴军和盛靳，她大大方方地笑了笑，朝盛靳伸出手：“盛靳！”

周围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用气声说了句“她真敢”。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回：“反正都被捉住了，牵谁不是牵。”

大家看盛靳依旧是一张面瘫脸。盛靳的睫毛垂着，像睡着了似的。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李悦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她愣了一拍，假装很不在意的又朝着吴军的方向走去。

吴军几乎是在她伸手的同时顺势牵上了她的手，握得很稳，像在替她接住一件差点掉在地上的东西，不让她继续难堪下去。

他们继续去捉下一个人。李悦被大家拉着往前跑，风从耳朵边刮过去，脸上火烧火燎的仿佛被人当众被人扇了一巴掌那样难堪。

看着吴军和她的手牵在一块，突然想她当众去牵盛靳的手，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选择呢，也算变相地被拒绝了他。

但吴军总归没有她这么难堪。她心里刚升起来的那点愧疚，被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下一个被抓住的是赵敏，她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李悦。

刚才李悦去握盛靳的手时心里忍不住的嫉妒，看她被拒绝心里又忍不住的高兴。

她承认自己心里闪过那么一丝庆幸。李悦替她试过了，被拒绝了，她就不用再去撞那堵墙了。

要是先被抓的是她，她也一样会去牵盛靳，丢脸的可就是她了。更何况这个女生还是和她朝夕相处的好姐妹。这样的情况去牵盛靳，指不定盛靳本人都要怀疑自己喜欢他了，到时候更难做人了。

随着被抓的人越来越多，阵型慢慢拉成了长长的一条线。

吴军站在正中间，他的左手边全是女生，右手边全是男生。一条楚河汉界，以他为界，泾渭分明。

又抓了几个男生。有盛靳拒绝人在先，现在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不去敢去碰他的那只手。哪怕被抓的是个男生，也宁愿绕到另一边去牵女生的手。

秦昭被抓的时候，已经跑得喘不上气了。她弯腰撑着膝盖，抬头看了一眼渔网的阵型，直接排除了盛靳。不管另一边是谁，她都打算去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