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婧琪有时还问她，为什么同样都是喜欢她，跟李坤都能处成朋友，怎么到盛靳这儿就不能了，是不是有点区别对待。

秦昭也答不上来，而且这话跟安婧琪也没法说，越少人知道越好。

“反正就是不行。”跟李坤在一起很平静，不会心跳加速，不会脸红，不会不知道手该往哪放。跟盛靳在一起，每一下呼吸都要刻意控制。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他为难。

那天她回教室取忘带的练习册，路过走廊拐角时，听见盛靳靠着窗台在接电话。

他的语气很不耐烦，和平时跟刘宁说话时完全不同。是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语气，带着警惕和疏离的同时又似乎带着一些对亲密之人才有的依赖：“……是又怎样？…….我说了不用你管……”

他挂断电话之后沉默了很久。秦昭没有走过去。她靠在拐角的墙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听出了那个名字——文钦。是盛靳的舅舅，铭鼎中学的校董。她曾经在开学典礼上远远见过他一次，西装革履，笑容温和，但那双眼睛扫过人群的时候，她莫名打了个寒噤。

他应该不知道他舅舅找过她的事吧？不过知道和不知道对他来说应该没什么重要。

后来她从刘宁嘴里拼凑出了更多碎片。盛家对盛靳的期望从来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的生活，他的人生轨迹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被规划好了。

包括什么学校、什么专业、什么时间进董事会、甚至什么时间结婚，和谁结婚。盛靳一直在用他的方式反抗这些东西，但他毕竟只有十七岁。

秦昭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盛靳对她的喜欢，不是一场普通的高中生暗恋。它会被放大，被审视，被放在盛家那张巨大的棋盘上反复掂量。

而她秦昭，一个物理成绩吊车尾的普通女生，连站上那张棋盘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怕被人议论。但她怕自己会成为别人拿捏盛靳的把柄。

她怕有一天，盛靳的家人又找到她，用一种礼貌而冰冷的语气对她说“请你离开他，你配不上他”她更怕盛靳会因为她和家里闹翻，会为了她放弃那些他本该拥有的东西。

她不想成为他人生里的那个变量，不想他将来某一天回头的时候，发现自己当初为了一个连物理题都做不利索的女生，放弃了所有。她宁愿现在就离开，干净利落，趁一切都还来得及。

所以当盛靳站在她身后，用一种她很少听到的轻快语气说“秦昭，我有话想跟你说”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好了所有台词。“我也有事情想跟你说。”

......

夜幕降临的时候，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秦昭抱着那本《莎士比亚悲剧喜剧集》正准备出门，她答应了李坤晚自习后去图书馆把化学上那几道分子式的题捋一捋，顺便取回那本被借走的《科学世界》杂志。

苏熙看见秦昭拿了一本书就想要走了，特意在教室门口等她。完全没有要等安婧琪的意思，因为安婧琪已经和陆宇他们已经走了。

所以她肯定是要去和传说中的高年级的那个男生约会，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为了他兄弟的幸福。

他眼疾手快一把从她怀里抽走了那本书，举高了翻开扉页，扬着眉毛拖长尾音。秦昭伸手去夺，被苏熙举得更高了。

秦昭刚走到教室门口，苏熙突然窜出来，一把抢走她的书：“盛靳找你，有话要说。哟，看的书还挺高深呢。”他直接就两手张开拦住秦昭。

“苏熙，你把我书还给我！”

“不还。”

然后盛靳走过来了，他接过苏熙手里那本红封面的书，没说话，只是把书拿在自己手里。苏熙往后退了一步，朝盛靳比了个“靠你了”的口型，溜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一眼书封。莎士比亚，哈姆雷特在封面上举着骷髅头思考生还是死，他此刻也想知道答案。

盛靳今晚本就不打算放过秦昭，她打算再好好的跟你秦昭谈一谈。他认为秦昭这种事情是有点冲动了，她都没有谈过恋爱，肯定不会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

而且，男生总是很了解男生，他最主要担心的是秦昭受到伤害。

“还给我！我约了人。”秦昭想伸手去拿自己的书，却盛靳随意举高躲开。

教室门口的灯将盛靳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红色封面：“我送你。”

“我不要，我约了人了。”

“我男朋友等着我。”秦昭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听见这句话盛靳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高年级的那位吗？你所谓的男朋友。”盛靳挑眉，淡淡的问，面上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