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很小的时候，每次放学都是李浩丞在校门口等她。他总是靠在铁栅栏上，用一种很不耐烦的语气说你怎么又磨蹭。她从教室里跑出来，他会把书包从她肩上拽下来自己背上，然后说走快点，再不走校门口的小卖部该关门了。

那时候她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站在她旁边。后来他出国了，她一个人走在从教室回宿舍的那条路上，再也没有人在校门口等她，然后盛靳出现了。

“痛，我痛。”盛靳听见叫痛，立刻松手，李浩丞却迟迟不肯将手放开。

秦昭其实没多痛，但不想他们两在这里拉扯，故意假装自己被弄得疼得不行了。

两个人都直勾勾的盯着她。

“秦昭，”李浩丞开口了，语气很淡。“你今天必须给出一个答案，跟他走还是跟我。”

秦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又想了很多事，想起李浩丞在校门口等她放学的那些下午，想起他每次把她的书包从肩上拽下来自己背上，想起他在火锅店里往她碗里夹的那一筷子肥牛，他说你妈说你瘦了。也想起盛靳在走廊里替她擦黑板，想起他在路灯下低头吹她手心的伤，想起他在烟花下吻她的额头。

“你们两个，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没有人回答她，只剩下人来人往的谈话声，和学生路过时好奇时往这边瞟的眼神。她甚至还看见有人掏出手机来拍照，但她现在没空管这些。

秦昭深吸了一口气。“李浩丞。”她转向左边，看着这个从她记事起就一直在她身边的男生，声音很轻，像是在翻阅一本很旧很旧的书，“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从小到大。你接住过我，扶过我，陪我跑过八百米，在我第一次上台领奖的时候在台下把手掌都拍红了。我都记得，每一样我都记在心里。”

李浩丞握着秦昭的手微微一松，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上有一种秦昭从没见过的落魄。

秦昭没控制住还是让眼泪流了下来。“但是，你不能要求我永远是你认识的那个秦昭。你出国两年多年，我也变了很多。我以前不敢走夜路，现在我敢了；以前遇到事情只会哭，现在我会自己站出来。我以为你回来之后，我们能像以前一样，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但不一样了。”

“你不在的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我认识了新的人，也有了新的生活。”

秦昭没忍住抱了一下李浩丞，因为她觉得他需要。“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是我的家人，这一点无可替代，也不会变。但你不能要求我，在你不在的日子里没有往前走。

李浩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松开了手，把手重新插回冲锋衣口袋里。“行。”

“你要好好的。”她把脸埋在他的冲锋衣里，声音闷闷的。

李浩丞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感受着她环在他腰间的那双手臂的温度，那么轻，那么短，像一只刚刚学会飞的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停在他肩头。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低。

秦昭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刚想说“你路上小心”李浩丞却忽然伸手，把她重新拉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和刚才她主动的那个完全不同。不是那种轻轻地、试探地环住，是很用力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按进胸口里的拥抱。

他的手紧紧箍在她后背上，冲锋衣的布料被攥出了好几道褶皱。秦昭能感觉到他的下颌抵在她头顶上，喉结在很慢很慢地滚动，像是有很多话堵在那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很久之后才听见：“他要是欺负你，跟我说。”他接着说：“不管我在哪个国家，飞回来揍他一顿的力气还是有的。”秦昭的眼眶红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

基于幸福者为爱让步的原则，盛靳很好心情的没有打断他们。

李浩丞把手臂收紧了一点，他想说的话很多。想说你小时候爬树掉下来是我接的，你第一次骑自行车是我扶的，每次在校门口等你放学我都假装不耐烦但其实从来没有真的嫌你磨蹭。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现在的秦昭已经不需要他再接住她了。有人会接住她，跑得比他更快。他不是放弃了，是承认了，那些只属于他的时光已经过完了。

“你长大了。”他说，声音有很轻的笑意，尾音微微发颤。

他松开手，扶着秦昭的肩膀把她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她。她眼眶红红的，自己的衣服也被她晕开一小圈痕迹。

“走了。别送了，再送我真舍不得走了。”

“唔。”

秦昭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和以前每一次放学转身回家的姿势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问他，为什么每次转身都走得那么快。他说因为如果不快一点，就会想回头。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直到李浩丞背影被巷口的黑暗吞没。

她想，有些人陪你走一段路，然后转身离开。但他教会你的东西——勇敢、独立、不依赖、不退缩，会一直留在你身上，成为你走向下一段路的力量。

盛靳此刻已经很满足了，秦昭刚刚那些话对他来说无异于表白。

要是刚刚秦昭选择的是她那发小的话，他想他们今天绝对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幸好，她选择了自己，想到这，心情没由来地好。

秦昭望着盛靳说：“其实，就算只是朋友也挺好的，有你这个朋友我很开心，真的。”

盛靳垂眸不语，鞋尖无意识地踢着路边的石子。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妈给他念的童话故事，王子总要历经波折才能牵到公主的手。而此刻的他，愿意做那个耐心等待的人，就像温水煮青蛙，慢慢焐热她的心。

“如果你只想做朋友，那我可以是你一辈子的朋友。如果你想做情侣，我们就是。秦昭我只希望……别躲我，我会伤心，我不需要你给我任何回应，我们就当朋友。”

明明刚才在李浩丞面前还那么笃定地说“我是她以后要嫁的人”，现在在她面前，却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再重复，只敢说“我们就当朋友”。

秦昭有时候觉得盛靳真的好傻，但是又特别的可爱。她忍不住笑了，然后往前迈了一步，扑进他的怀里。然后她的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盛靳。”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坦诚又郑重，“能成为你的朋友，我真的很开心，我好幸福。毕业后——可以做你的女朋友吗？”

听见秦昭的话，盛靳也笑了，像是把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放下了，只剩下满满当当的欢喜。他伸出手，忍不住揉了一下秦昭扎着双马尾的头顶。

“败给你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但更多的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