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把物理课本翻到昨天讲到的那一页，目光落在第一行。

每个字她都认识。“质点”两个字她认识，“参考系”三个字她也认识。但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像一扇被锁上的门。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感觉自己站在门外，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她又往下看了两行，然后翻回第一行，重新看。还是一样。

她把下巴搁在课本上。

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教材非要用这么深奥难懂的词汇和复杂的表述，生怕她们看懂似的。

很久之后秦昭才会发现一个让她非常无语的事实：教材上的东西，光看不易懂，光努力学的时候也不易不懂。

只有当她已经会了的时候，回过头来看，才觉得每一句都说得明明白白。

但此刻她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物理课本摊开在面前，感觉自己像一只试图通过盯着锁孔来开锁的猫。

临近下课，教室里的声音像一锅被慢慢加热的水。

先是最前排有人小声问了一句“还有几分钟”，然后是后排有人压着嗓子回了一句，再然后整个教室的音量像温度计里的水银柱，一格一格地往上爬。

而陈义却像是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始终低着头。他看的不是物理课本，是一本封面已经被翻得起毛边的竞赛题集。

秦昭的目光在他书上停了一下——那些题目她连题干都读不通。陈义做题的方式很安静，笔尖落在纸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手腕移动时带动袖口摩擦桌面的细微沙沙声。

或许是秦昭一直坐在那里发呆的模样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忽然停下笔，侧过头。

“你脸怎么那么红。”

“啊，有吗？”秦昭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手背贴上去的时候，皮肤的温度比手背高出许多，热得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其实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头晕乎乎的，太阳穴的位置有一种被什么东西从两侧同时往中间挤压的感觉。

被陈义这么一问，脸上的热度像是被按了确认键，又往上蹿了一截。

她转过头，想多找一个人问问。陈健超正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漫画。秦昭拿笔帽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看我脸红吗？我感觉我额头有点烫，我怀疑我是不是发烧了。”

陈健超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满不在乎地说：“感觉挺正常的。你平时不就是脸红扑扑的吗？”

“……”秦昭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平时脸红扑扑的？她自己怎么不知道。秦昭张了张嘴。她正要反驳，一个声音从陈健超旁边传过来。

“来，我给你试一下。”

盛靳的声音不大。

秦昭转过头，“啊？怎么试？”

盛靳已经从靠墙的位置微微倾过身来，身体前倾的幅度不大，刚好越过陈健超的桌面。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盛靳已经抬起右手，将手背轻轻贴上了她的额头。

秦昭的呼吸停了。

不是停了，是屏住了。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直到后来才反应过来。

盛靳的手背贴在她额头上，温度比她滚烫的皮肤低了许多，带着一种干净的凉意。

像夏天从井里刚打上来的水，手指探进去的那一刻，凉意从指尖慢慢往上漫。

他的指节微微曲着，贴在她额头上，力道很轻。

轻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胸腔一路往上撞，撞到喉咙口，撞到太阳穴，撞到他手背贴着的那一小片皮肤下面。

这一瞬间，秦昭的心跳陡然加快，脸也不自觉地更烫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涩涌上心头。

盛靳的手背在她额头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收回手，将同一只手背贴上自己的额头。

他的眉心微微拧起来，皱着好看的眉头，随即眉心之间出现了一道很浅的竖纹。

秦昭看见他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似乎在仔细对比。

“确实有点烫。”他把手放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可能发烧了。”

他的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和他被罚跑十圈回答“是”的时候一样，和他在讲台上说“我给大家表演一个献丑”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