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不是一枚普通的戒指,更不能说是什么求婚戒指。
像婚姻这种虚无缥缈,又混乱得像无序的毛线团一般的生活,披着一层美丽梦幻的薄纱,不仅吸引盲目的年轻人舍身而入,同样会让常在危险中穿梭的冒险者心动,对此,格利墨尔向来抱以不屑、嗤之以鼻的态度——
他虽在风险与利益中游走,也深知自己必然在危险中陨落——并非他沉迷致命却美丽的事物,而是他享受这种心跳加速,冷汗直出的感觉。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然而婚姻,像糟糕的泥沼一般引人深陷直至无法挣扎无法动弹,身体再也不能轻盈地跃动,心脏再也涌不起紧张的情绪——格利墨尔没法想象,也没法接受这样的生活。
可是,当维洛说出她已经戴上戒指的那句话后,在两人都心知肚明这绝不是什么求婚仪式的前提,格利墨尔心脏跳动的频率却突兀地乱了一瞬。
他微一凝神,便从这怪异的感觉中挣脱出来,如同蝴蝶在坠入蛛网那一瞬间的振翅,巨网颤动不已,但蝴蝶已重新扑向自由的天空。
“将它对准天花板的左侧,”尽管心中掀起波澜,但格利墨尔神情不变,甚至有多余的闲心调侃,“亲爱的,矮人眼里的左边应该和人类世界通用的左边是一致的吧?”
“废话。”维洛站了起来,左手握拳,走到房间的左边,将戴在中指上的戒指对着天花板,“然后呢?”
“然后——”格利墨尔看了眼墙上的痕迹,这时,他留在上面的痕迹已经高过他的头顶了,这说明房间下降了许多,不容等待。
他走到房间的右侧,身体尽可能地贴在墙上,尝试着低声吟唱起来。
格利墨尔吟唱得磕磕绊绊,房间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然而他的额头不知何时已经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唇色也十分惨淡。
还是不行啊……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又看了一眼越来越高的天花板,要是再失败的话,一定会被笑话死的吧,虽然嘲笑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
格利墨尔闭上了眼睛,像在水中憋气一般,放任意识逐渐下沉,在一种模糊朦胧的状态下,他再次吟唱出声——
下一瞬,一股巨大的虹光由下而上喷涌,尽管格利墨尔已经闭上了眼睛,但他的眼睛仍感受到一阵刺痛——
难道成功了?!
格利墨尔还没有来得及高兴,他的脚下却忽然一空,整个人竟直直地跌落下去!
什么?!
位置难道站错了?!
他来不及思索,身体便下意识在空中调整姿态,以减小跌落后受伤的风险。
然而,他的身体重重一顿,居然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了。
格利墨尔诧异地望去,只见维洛身体半蹲,一只手臂箍住他的肩背,一只手臂穿过他的腿弯,像抱一个小婴儿似的环抱住她。
“哦,亲爱的,不过分开一小会儿,你就那么想念我了吗?”他的思绪还落在半空中没有回到身体,嘴巴先快一步胡言乱语起来。
砰!
维洛可不惯着他,手臂一撤,格利墨尔就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疼得他“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
她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取下来又抛了两下:“这枚戒指,你是在守护盔甲那一层密室里拿的?这是——”
维洛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戒指,古朴的戒圈内侧用古矮人语篆刻着一圈文字,这不是咒语,只是一句祝福。
“斐尼利之戒?没想到流落到了这里……”维洛微微一愣,随即便想明白戒指刚刚散发出那阵巨大的虹光以及被消弭了大半的天花板是怎么一回事了。
斐尼利是在黑暗大清洗时代早期以锻造魔法道具而闻名的一位矮人,当时的大陆一片混乱,记录魔法的书籍大多被损毁,能够使用魔法的人们要么隐匿行踪要么根本不展示任何魔法。
只有斐尼利,他固执地认为一味躲藏并不会迎接什么好的结果,并为自己的爱人打造了一枚能够消弭物质的戒指——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这是他锻造一切魔法道具的核心理念。
然而随着魔法逐渐远离,这枚戒指也不知所踪,直至今日,这座神秘的地下城中,维洛才见到了这枚传说中的“斐尼利之戒”。
但是,这家伙是怎么知道这枚戒指的?又是从何处知晓使用这枚戒指时的咒语的?
维洛瞥了格利墨尔一眼,这个玩世不恭的家伙正扶着腰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嘴里还大声抱怨着她的动作实在粗鲁。
“而且——”他看了看维洛站立的位置与方向,无奈地扶住了额头,欲哭无泪道,“我们站的方位反了,所以哪怕左右定义一致,你还是把我轰了下来。”
“可以了。”维洛拽起格利墨尔胸前的衣服盖在他的脸上,“快擦擦吧,不然眼泪就要干了。”
“哎哎——好敷衍!”格利墨尔急忙把衣服拽了回来,整理好衣襟和头发,才向前走了两步,一个不明物体就向自己飞了过来。
他下意识伸手一抓,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的小包袱。
格利墨尔一手提着,另一只手则往包里摸了一圈,东西都没少,一抬头却对上维洛揶揄的目光。
“闪闪去哪儿了?”格利墨尔适时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维洛哼笑了一声,将不知道何时挂在她辫子上的花胖老鼠撸了下来塞进他手里:“好好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掉多了几根毛。”
格利墨尔脸皮厚,还真抱着闪闪装模作样地数几下,直到被闪闪愤怒地啃了手指头,他才把它塞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