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暗倒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平静自己的心情后,她才一拍身旁的桌板:“过来!”
这个时候,格利墨尔却不肯过来了,他扭捏地站在原地,比刚刚倒挂着对她做鬼脸时有分寸多了。
但他的分寸感从来都没用到过正确的地方,维洛懒得和他拉扯,拿起锤子指了他一下,他这才不情不愿地靠了过来,在坐下之后,他还很规矩地拨好自己的衣服,不让衣摆碰到她。
维洛又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但她选择无视这个行为,直接开口道:“有什么信息?”
“没有。”
格利墨尔闭着眼摇头,那根短一点的细辫子被他甩得在空中抽来抽去,惹得维洛看得心烦,一把抓住了。
“哎呀!”
格利墨尔果然不再摇头晃脑了,他顺着维洛拽辫子的力道靠过去,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小心翼翼地睨着她。
见她脸色沉沉,锤柄在另一只手上转动,格利墨尔转了转眼,决定还是要和好盟友共享一些必要的信息。
他忽略空气中的时有时无的嬉笑声,用一种准备了惊喜的语气道:“但我发现了……幽灵。”
空气中,那阴凉的嬉笑声骤然停止了,维洛也皱着眉瞧了过来:“幽灵?”
“嗯哼。”因为维洛还拽着他的辫子,格利墨尔不得不弯着腰半蜷在木板上。
但他的神色十分自然,仿佛不知道自己正以一个怪异且不舒服的姿势依靠在维洛身旁,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亲爱的你知道吗,见到幽灵的人会有好运降临哦。”
维洛嗤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接着她又抖了一下他的辫子催促道:“快说,幽灵是怎么一回事?”
格利墨尔习以为常地绕过话题,认真地解释自己的理论:“不是哦,你应该也听说过那个经典故事吧?一行人在湖上泛舟,然而一人兴起射杀了一只信天翁,结果厄运降临。如今我们面临相同情景,却没有对幽灵下手,所以好运一定会降临的。”
这家伙在乱七八糟地说什么?维洛一皱眉头,正准备推他赶紧说正事,便听见他问了一个问题:“你在沐浴时,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呢?”
沐浴?
维洛回忆了一下,哪有什么奇怪的事?最奇怪的难道不是他自己在旅店门口说的那番话吗?
她挠了挠脸颊,手指突然顿住了——不、等等,是有的,浴池里莫名变凉的池水,还有若有若无的冷风——难道真的有幽灵存在?
维洛狐疑地瞥了格利墨尔一眼,他正乖巧地抵在她的肩膀上,睫毛扑闪,尖翘的耳朵轻颤,看起来很真诚,然而这个人是银手,不能从他的外貌上评判他口中的话。
她准备张开的嘴停住了,片刻,维洛摇了摇头,慢吞吞道:“没有。”
格利墨尔却没有因为她的否认着急,他只是勾了勾嘴唇,轻声细语道:“可你面前就有一个。”
维洛捏住格利墨尔辫子的手顿住了,可下一瞬她又恢复了平常沉稳的样子,她没有动怒,而是反问道:“那你说说,它长什么样子?”
“嗯,我看看,”格利墨尔严肃地点点头,瞪着维洛面前的空气开始睁眼说瞎话,“少了一只眼,嘴巴还烂了,喔,很有可能和我们一样遇到了守护盔甲的袭击,嗯,不好看——咳、咳咳!”
他胡诌得很愉快,可不知为何,突然狠狠地呛了一口空气,身体平衡不住,啪一下摔到了地上。
“喔,看来是被幽灵报复了。”
矮人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语调口吻和平时并无不同,可格利墨尔却从中听出了些许讥讽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干脆坐在地上,摆了摆手,十分无奈道:“说实话的人总是不受待见的——”
“那你应该很受欢迎才是。”
矮人打断了他的话,格利墨尔眨了眨眼,厚脸皮地点头承认:“因为我很贵嘛。”
呵呵,臭不要脸的。
维洛冷哼一声,脚尖碰了碰格利墨尔的膝盖,把话题拉回原处:“所以,这些幽灵生前和我们一样,也是误入这地下城的外人,只是死在了这里。”
她的话一顿,目光落到不远处被绑着的尸骨上:“这些是它们的身体吗?”
格利墨尔愣了一瞬,继而慢吞吞地肯定道:“应该是。”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有表情的矮人,她的五官圆钝,脸也圆圆的,像市集里发酵得正合适的面团,看上去很容易让那些依照世间惯常规则的人认定反应迟钝,脑子不灵敏。
然而实际上,这个看着笨重的矮人心思细腻机敏,不然不会那么快就识别出他的伪装,也不会迅速地从他的话里拼凑出这些幽灵的真实身份。
这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格利墨尔微微仰头,看着她冷漠的样子,突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