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已经是村里第三了不得的人家了。
第一第二也不是别人,是常茸的大伯和小叔家。
楼梯只有脚掌宽,常茸半闭着眼睛就下了楼,与初来时小心翼翼抓扶梯形成鲜明对比。
人的适应力果然可怕。
就不知道习惯三个人睡一张床需要多久了,她觉得是一辈子都不行的。
孟锦娘在翻晾竹匾上的党参。
采药是家里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说到采药,就不得不提到原身那有勇有谋的祖父常仲寅,他年轻时候在城里药铺做短工,靠“偷师”,认识了一些常见中药,背得两个药方,回村摇身一变成了乡下土郎中。
他把大儿子培养成了真正的乡下郎中,父子再接再厉,又把大孙子送进城里医馆当药童,如今已是半个坐堂大夫了。因而大伯父家是第一了不得的人家。
此地风俗是小儿子成家就分家,老人自己决定跟哪家。常仲寅选择跟小儿子住,所以小叔家是第二了不得的人家。
至于常茸的父亲常怀山,不通医理,绝了奋进的路,好在认得几种常见药,不辞辛劳去山里采来,托堂侄子卖给医馆。比起只能从地里刨食的,有副业的他家日子称得上衣食无忧。
常茸洗了脸反而一脸漆黑,因为她该去地里了!
三个男人名下有一百多亩地,即便有一半轮作,也要种上五六十亩,除了吃饭时间,农民真是见天的在地里忙活。
当农民可不是在搞农家乐,别说一个月,常茸两辈子都做不习惯,比三个人睡一张床还不习惯!
九月是收货的季节,先收大豆,再收花生,紧接着要种麦子。
本土农民痛并快乐着,而常茸只有痛,没有快乐。
这一个月来,她每天精神萎靡,害吴佳香以为她不舒服,刚开始的几天特意让她多睡了一小会儿,时间长了才察觉出她是懒病犯了,喜获一顿骂。
重复着一把一把拔豆秧子的机械工作,常茸特别痛苦,她总觉得手心起泡了,抬起一看,只有老茧,是原身体的经验证明。
汗水一颗一颗滴落,再热她也只敢掀开草帽扇扇风接着戴上,秋老虎特别厉害,直接晒着可能会中暑、可能会晒黑、可能会脱皮……
吴佳香捆紧一把豆秧,勒紧背篓的绳索,协助大儿子背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招呼孩子们:“先回家吃饭。”
常鹅尖叫一声就往家跑了。
常茸埋头赶路,累得话都不想多说一句,心里狂背: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沾不足惜,但使呸呸呸!”
默默发了一会儿疯,感觉精神好多了。一进家门吹了个穿堂风,常茸不禁定下了脚步享受起来,被吴佳香一巴掌拍开:“小心给你吹病了,进屋去。”
想想古代的医疗水平,常茸听话进屋。
午饭吃的二米饭——粟米和麦米,他们家没有种粟米,是拿大豆跟别家换的。一菜:炒咸菜,一汤:青菜汤。
常茸面无表情地添第二碗,心里吐槽: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胃口啦!如果现在有肉,我她能吃下一碗,还是肥肉!
听说留子会进化出两项绝技之一或两样,一是什么都会做,二是什么都能吃。确定留学后,家人担心她吃不惯外国菜,她自己是抗拒“什么都能吃”的,遂紧急修炼两月厨艺,力求“什么都会做”。
万万没想到,她进化出来第三项技能,现在是“什么都想吃”。
吃了饭,还是大嫂孟锦娘去洗碗。农忙时候,都是她负责两餐家务,还要带孩子、喂鸡喂猪,同样很辛苦。
大家都有点犯食困,却不能随心所欲地去休息,或蹲着或坐着处理院里的大豆。
吴佳香提着扫把又扫了一遍灰土,便于豆荚摘下来干净地晾晒。
豆秆还有用,一部分扔圈里给猪睡堆肥,大部分留着烧火,草木灰也是好东西,洗衣洗碗做肥都合适。不仅如此,豆荚晒干后捶打下来,筛出的糠和壳各也有用处。
摘了一个多时辰,常怀山拍拍屁股站起来:“没那么热了,今天要把梁子上的全部收回来。”
你确定?两三点钟的太阳是最晒的时候好吧。常茸差点脱口而出,但她不敢。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人能够在只靠双手的情况下,一人能种几十亩地。
“我真傻,真的。我不应该仗着有点语言天赋,读什么西语的。当初应该听老妈的话,随便报一个师范专业,老老实实当个有寒暑假的老师。退一万步讲,考研也不错的。但凡我做了以上任何一个选择,都不会坐上那架飞机。当然没有怪亲亲大姨的意思,她现在肯定比谁都难受,妹妹一家三口遇难,她肯定会怪在自己头上。”
常茸后悔的泪水从额头流了下来,在地上摔成一个八瓣、两个八瓣、三个八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