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停下来。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玄霁能看到这女子的一点容貌。
她一双秀丽的凤眼,眼尾向上挑着,此时正怒目瞪着她,脸上带了一层用于遮挡容貌的黑布,额头光洁,黑发盘在头顶,纵然没有任何首饰装扮,依然显现出无比的雍容华贵来。
玄霁怔了怔,条件反射地就要去掀她脸上的黑布。
拍门声愈来愈烈,像是含着无尽的苦楚与悲鸣,女子猛地躲开玄霁的手,看了一眼被拍的砰砰作响的房门,果断放弃了手里的玉佩,转头从窗户逃走了。
“哎,那边是......”玄霁大叫。
但女子充耳不闻,衣角一闪,跳下悬崖马上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拍门声戛然而止。
玄霁一颗心在胸腔里乱跳,屋外屋内都黑着灯,这样大的动静,客栈里竟然没有一点回应,他只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拼力调整呼吸,揉了揉被踢青的小腿,缓慢走到门前。
折扇拿在手中以备不测,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
砰!
什么东西顺着门缝倒了进来,玄霁吓了一跳,刚想祭出折扇,就听到了孩童哭泣般的呜咽声。
地上,那团黑漆漆的东西还在挣扎蠕动着,血腥味混合着刚才女子身上的异香扑面而来,险些将玄霁熏了一个跟头。
他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小心翼翼地蹲下,凑近了去分辨地上的是什么东西。
心脏骤然收缩,好像有一记重拳打在心窝。
那一瞬间,他的耳朵里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一股强烈的巨力将他的胃几乎绞碎,他再也忍不住,马上趴在一旁干呕起来。
地上躺着的,是一个血肉模糊,没有胳膊也没有腿的“人”。
其实已经不能说这是人了,玄霁连他的样貌都看不清楚,但从身型和声音判断,这正是那个被金语风叫去座前的孩童。
他不知被谁丢在了自己的房门口,没有手脚无法爬动,甚至连舌头也被人连根拔掉,刚才的敲门声是他趴在门上,一下一下用自己的额头撞门发出的声音。
地上黑乎乎的血从房间一直延伸到门外的走廊,孩童还在呜咽着,但已经气若游丝,再发不出什么声音了。
玄霁强忍着浑身的颤抖,在他身旁跪下。
“疼......呜呜呜......好疼......妈妈......”
耳边是他断断续续,几乎拼尽全力发出的呻吟。
玄霁伸出手,在他脖颈间轻轻一扭。
这点呻吟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手上黑乎乎的鲜血,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金语风知道自己在这里。
这是他对玄霁的警告,用一种极其恶劣且阴毒的手段,警告玄霁不要插手。
是他害了这个孩子。
玄霁几乎快要忘了呼吸,他五指嵌进掌心里,上身完全伏下,过了很久,才低低发出一声像是兽类被捕时的低鸣。
......
心中的烈火燃烧起来,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
这点悲伤很快被浑身灼烧起的愤怒取代。
玄霁紧咬着后槽牙,牙关甚至因为过分用力而咯咯作响,他浑身的血脉沸腾起来,折扇被他攥在手中,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匍匐在地半晌,等到血液重新汇聚在头顶,这才昂起身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
像是被囚禁的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万籁俱寂,只有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房顶上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这声音几乎微不可查,但在玄霁的耳朵里却是放大了数十倍,他忽地停下喘息。
竟然还没有放过他。
女子逃跑的那扇窗户此时大敞着,窗外吹进来丝丝凉意。
脚步声停了下来,玄霁捏紧手里的折扇,缓缓站起身。
轰的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数个黑影如闪电般闪进屋内,在听到声音的瞬间,玄霁已经做出了反应。符咒飞出,他先在自己身上开了一个护身咒,接着便面朝为首的人,直接冲上!
短短几秒之内,他的折扇就已经与对面的刀剑对了几个来回,火星四溅。玄霁一脚踹飞了面前的那个黑衣人,折扇唰地打开。
一张符从袖口抖出,爆起的金光向四周炸开而去。
金光大闪,众人一时被震慑住,睁不开眼睛。
玄霁抓住机会,收了折扇向前一跃,扇尖直指身前的那名黑衣人。
噗嗤——
扇刃没入他胸口半寸,鲜血炸开,那人捂着胸口向后退却几步,玄霁睁着猩红的眼睛:“你们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