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月柔声道：“娘亲，姐姐都不在意，你就让女儿穿吧。”

程微瑶适时开口：“时辰不早了，母亲何必抓着一件衣服不放，还是赶紧出发吧。”

谢秋凤张了张嘴：“不行。”

程微月脸色微变。

谢秋凤深吸一口气，强笑道：“月儿，听话，这身衣服不适合你，时辰还早，你赶紧回去换一身衣服，还来得及。”

程微月难得倔强：“娘，我不想换，我就喜欢这套衣服。”

“必须换。”谢秋凤态度强硬道，“你若不肯换，我便冒着欺君之罪，告诉陛下皇后你染了风寒，不能见人。”

程微月顿了顿，眼眶轻轻红了，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程微瑶默默拿起小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一言不发，但不经意瞥向程微月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程微月忽然觉得有些难堪，她拼命想证明自己的母亲对程微瑶没有恶意，却没想到，反倒坐实了自己母亲对程微瑶不怀好意的事实。

她低着头，无声下了马车。

谢秋凤朝贴身嬷嬷使了个眼色，贴身嬷嬷明白过来，立刻追了过去。

谢秋凤坐在马车里，眼里是止不住的忧虑。

月儿这孩子被她养得太死心眼了，若是钻了牛角尖，今日不去赴宴，在陛下娘娘那里吃了挂落，日后于夫家仕途无益，不受夫家重视可怎么办？

程微瑶突然轻轻笑了声。

谢秋凤仿若无事发生的模样，关切问道：“微瑶，你笑什么？”

程微瑶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罢了。”

她一副不欲多言的高傲姿态。

谢秋凤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绣帕。

程微瑶可真是，连那股子矜傲的做派都和她那个早死的娘一模一样。

大抵是嬷嬷催得紧，程微月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很快换好谢秋凤原本替她准备的衣服，低着头上了马车。

许是整理过仪容，她眼眶虽还有些红，却并不明显。

马车徐徐向前，车里格外安静。

向来喜欢调动气氛的程微月，此刻也一言不发。

一行人沉默地来到宫门口。

谢秋凤在走下马车的前一刻，换上了一张温和亲切的面孔，客气地向宫门侍卫递上腰牌。

侍卫查验之后，将一行人放行。

谢秋凤低声道：“月儿，换上笑脸，否则让有心之人瞧了，会以为你对皇家不满，一旦告到陛下娘娘面前……”

她点到为止。

程微月不愧在京城长大，她只顿了顿，便换上了一张温和无害的笑颜，和平时天真活泼的模样几乎别无二致，但若是细细看去，还是能看上笑脸之下的勉强。

程微瑶长睫微垂，看来在天子脚下过日子，未必比扬州城过日子强。

宫宴门口，崇安侯府一行人遇到了同样参加宫宴的别府女眷。

程夫人立刻扬起微笑，熟稔地和这家夫人攀谈起来，程微瑶和程微月跟在后面，偶尔听到提及自己一两句，便应和两声。

等到了宴席上，高门贵女便更多了，程微瑶只淡淡扫一眼，只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各式美人从她眼前划过。

崇安侯府不想当皇亲国戚，可想当皇亲国戚的人家，却数不胜数，更别说如今陛下娘娘有意要选的，是太子妃，未来的一国之后。

母仪天下，对这些女子有着飞蛾扑火般的吸引力。

比起这些争奇斗艳的女孩们，程微瑶和程微月的打扮可谓低调又不失身份。

程微瑶跟在谢秋凤身后落座。

谢秋凤游刃有余地与左右两边的夫人交谈，程微月神思不属地发着呆，没人替程微瑶引荐，程微瑶索性谁也不理，自顾自地吃点心。

“你居然也来了？”身旁传来一道略带熟悉的声音，程微瑶朝旁边看过去，便见自己旁边坐着的，是曾在高平郡王府见过一次的熟人，苏静柔。

不等程微瑶说话，苏静柔自顾自道：“也是，此次宫宴，恐怕全京城官员家的适龄女儿都来了，你自然也不会落下。”

“不过你今日穿得也太素净了些，白瞎了你——”苏静柔轻咳一声，将后半句话咽回去，好奇道，“你莫非不想当上太子妃？”

程微月终于回神，轻轻蹙眉道：“静柔，不许胡说。”

苏静柔撇撇嘴：“微月，我知道你谨慎，但这里又没有旁人，再说了，今日宫宴名义上是皇后娘娘体谅各府女眷操持后院辛苦，特意犒劳诸位女眷，可实际上是为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藏着掩着？”

她压低声音，好奇道：“你们真的不想当太子妃？这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机会。”

程微瑶将面前的点心递给她：“味道不错，尝尝？”

苏静柔：“……”

不就是想让她闭嘴吗？她闭嘴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