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落入了小姐的闺房。
准确来说,是婚房。窗外贴着大红的喜字,挂着红红的灯笼。床帏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喜服。上好的裂云锦,一流的针线活,二十个顶级绣工没日没夜地干也需要五日才能完工。凤冠上,碧绿的翡翠点着凤凰的眼睛,流苏是凤凰五彩的尾巴,缀着蓝绿相间的宝石。
墙上挂着一把佩剑。她觉得眼熟,仔细端详半天,惊觉:这难道是宁无云在玄冰门的闺房?
是了。今日也是宁无云和赵无邪的成亲之日。只是值此深夜,房内无人,连婚服也放在这里,颇为奇怪。
“不如穿上试试。”内心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可她已经穿着婚服了。
“这不是婚服,这是圣女重生祭礼服。”那个声音似乎能听到她的内心所想。
那也是婚服。她穿着这一身已经成婚了。
“李星中连个专门的婚礼都不给你,婚服也补巴补巴用别的滥竽充数,眼下这不是现成的?就试试又如何?”
但她内心仍然抗拒。
静默了一会儿:“其实,你不希望他们成婚吧?”
“宁无云早就知道你喜欢赵无邪,可她还把赵无邪带去朝云峰,在你面前卿卿我我。名义上是找你玩,其实根本就是找个偏僻的地方为了他俩能在一起吧?”
胡说八道。宁师姐不是那样的人。
“人人都说她惊才绝艳,以剑道入清一门,现在又转修阵法,引得多少师叔师伯关注?可是你才是更有才华的那个!”
何无盐的触觉有些失灵了。她不知道,自己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此时幽幽地发着绿光,骨碌碌地转着。
“何不山给你的是朝云神功的残本,残本!可你却突破了大限,一脚迈入了成仙的大门!”
邪念凝结成了实体,一半藏在何无盐的影子里,一半正借用着她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遭。
“宁无云怎么比得了你?!那些本来就不属于她。现在你不过拿回来一点点,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来吧,穿上这件婚服。”
耳边传来低声倾诉,好像所说之事有着无尽的甜美。
“盖上红盖头,谁也看不出来。三跪九叩之后,你跟赵无邪就是夫妻。”
那宁师姐该怎么办?
“只不过把你的东西还给你,她有什么怎么办的?”
幽幽的绿眼突然亮了起来,甚至光芒大作,透着几分得意的笑。
“无盐?”
她猛地一回头。不是宁无云是谁?宁无云穿着常服,跨入门内。
“你怎么了?难道在修人道?!”宁无云眼神复杂,“你已经入魔了。”
她的眼底仍然发着亮,却露出几分防备之色:“不错。宁师姐,全身经脉尽废之后,修行人道更适合我。”
“按照无药师弟所说,你若要修行天道,确实再难更上一层楼。”宁无云说的很委婉,其实根本是不太可能了。
两人目光对视。“师姐,今日不是你和赵师兄的婚礼吗?你怎么还是这身打扮?”
“虽说是成婚,但还是以要事为重。婚礼已过,穿这身行动方便。”原来已经来晚了。
“此处怎么冷冷清清的?四象阵启动得怎么样了?”
“不太顺利。玄冰门上下倒是都已准备好了,我来拿我的剑。”便走向墙上的佩剑。
铮!寒光闪过,照亮宁无云英气的眼。
宁无云沉吟片刻: “我理解你的选择。若是师父要罚你,我会为你说情的。” 但剑尖即刻遥指着她:“但若你沉迷此道不可自拔,伤害无辜,如同那林啸之一般,我必不会留情!”
何无盐微微一笑,眼睛却像盯着猎物:“师姐,你放心,我永远都是站在师门这一边的。”
那奇异的眼非常深邃,不需半晌,宁无云竟是看呆了,舍不得移开。
何无盐牵住了宁无云的手,引着人到镜子面前坐下。妆奁中,有各式发簪和梳子。她挑了一把梳子,挽起宁无云秀丽的长发。
“你们成婚,我都没有准备什么贺礼。”
一梳梳到底,举案又齐眉。
“我来给师姐挽一个鸳鸯髻吧。祝你们白头偕老。”
二梳梳到尾,鸳鸯共双飞。
镜子倒映着她的脸。那人表面看起来十分平静,但自始至终也没眨过眼。绿色的魔气洪流隐藏在眸子深处,满到甚至快要溢出来。
“无盐,”宁无云在这眼的蛊惑下,只说出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我们赶快去阵法之处吧。我担心无邪。”
听见这个名字,她稍微回过了神。“那师姐你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