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画像如此庄严，倒是很难想象这么气质脱俗的人会偷吃。总不能像何无奇那个小子一样狼吞虎咽吧。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何无盐赶紧转移话题。

据白芷所说，她师父生性懒散，爱吃爱睡还挑食。正事是不干的，一律推给叶下珠。虽然也喂小猫小狗，但也会跟它们龇牙咧嘴。不知道谁才是真的狗。

唯一像师长的地方，就是对她们修行抓的很紧，每月十五晚上都要考校功课。明明自己是个懒散的主，却总是骂她们偷懒。而且他也能精准地说出两个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偷懒了多久。

这不就是现在的白芷吗？上回能精确地在月亮城里找到发疯的紫苏。师徒两人对月亮城的掌控之强，令人背上发冷。

她又说到紫苏总与师父吵架。

紫苏是很不服气的，指责他宽以待己，严以律人。

他却说：等你们坐到我这个位置，也可以像我这样，想干嘛干嘛。

她私底下常常抱怨：等我修行大成那日，就要远走高飞，彻底离开月亮城。

她不仅这么说，还这么做了。

一开始，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压根飞不出去，而且还被发现了，又招来一顿责罚。两人就闹了很久的别扭。

白芷说起这些，倒是很高兴的，整个人好像完全沉浸在往事里面。

“紫苏姑娘说，她悄悄地跑出去过。”何无盐小心试探。

“对啊，紫苏终于出去了，可是……既然出去了，为什么要回来？”白芷有些恨恨地道。“我希望她永远也别回来，但是她却巴巴地跑了回来。”

何无盐只希望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我知道师父把紫苏当继承人培养……他希望我永远离开这里。可是我怎么舍得？师父那样好的一个人。不了解他的人，以为他很严肃，会心生畏惧。但只要稍微跟他靠近一些，就会发现他很亲切。”

“你说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失踪呢？”

白芷双眼看着前方，好像是在问何无盐，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面色似乎有些困惑，语气却十分轻快，眼神异常清醒。

轻快到好像……好像她知道为什么一样。

何无盐慢慢感觉出不对劲，大惊失色。

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风，有点阴凉凉的。

“不说我师父了，说说你师父呢？”白芷笑笑，转移了话题。

“我、我师父？”突然被问到，何无盐有点结巴了。

“对，你师父。”一转眼，白芷坐到了画像前面的桌上，轻快地笑着，晃荡着腿。

“我师父……”何无盐憋得没办法，硬生生顺着白芷的话想了一下，“我师父……他老人家身体很好。”

这叫什么话！有点尴尬：“对，身体很好……他……”

何不山留山羊胡，有事没事就捋两下。她努力回想何不山的习惯，“而且喜欢背着手。”

功课方面，他也不太管，左右有师兄们在。不过何无盐天生性子有些孤僻，再加上又是唯一的女弟子，便很少去找师兄们讨论。但是如果去找他问，他也会耐心回答，然后顺手再扔两本功法，让她再仔细参悟。

白芷在微笑着看着她。

何无盐在这和煦的笑容中，绞尽脑汁：“偶尔他也会关心一下我的日常生活……不过我们修行之人，不吃不喝不休息也行，所以其实也没什么好关心的。”

她突然发现自己脑袋里真是一片空白。

何不山身为掌门，平时自己修行就已经比较忙了，还要管理全教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务，所以她不怎么敢打扰他。

……师父平时，是什么样的呢？

何不山一开始对她还是很有期望的。但是后来她进境一直很慢，甚至很多师弟都已经超过了她，他也就不怎么问了。后来她下山修行，他说不能突破的话就不必再回到山上。

何无盐慢慢回忆起这些事，突然感觉心里有点酸酸的：“不过门规就是这样，师父他也只是执行门规而已。”

“我雅一门，立身必正，守法必尊，执规必严，违反必惩。”

何不山还常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你师父倒还真正经。”白芷笑笑，“我师父要是这样，我得跟紫苏一样发疯，至于紫苏嘛，她可能会宁愿不修行做个普通人。”

何无盐有些不好意思，“没办法，算起来，师父他好像也有一百二三十岁了吧？确实是个老人家。”

此言一出，何无盐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议论尊长，一下子住嘴了。

“那有什么的，我师父也百来岁了，你看看他，活成个老顽童了都。”

何无盐下意识的去看画像，一幅天神之姿，倒是一点年纪也看不出来：“你师父他竟然也有百来岁了？”

原来老城主十六岁的时候修为就已大成，所以能够一直不老。只不过，上了年纪就是上了年纪，虽然皮相上看不出来，眼睛却透露出很多东西。白芷还和紫苏打赌，紫苏赌他不到三十，结果输了，给白芷收拾了一个月的屋子。

“有其师必有其徒，我原本以为你都资质已经是万里挑一了，没想到你师父更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她恭维道。

“可惜我和紫苏的才能不及他的十分之一。紫苏已经十八，神功未成，而我现在十七，又远不如紫苏，我俩都继承不了他的衣钵。”

什么？！白芷这样的天赋还不到其十分之一……这种惊才绝艳之辈，她实在不能想象。

再说，白芷看着就十四五的样子，她竟然说自己已经十七了？而且，按照白芷的说法，其实紫苏的实力还更强一些？

“可是我敢肯定，紫苏已经是我们这一辈之中的佼佼者了。”何无盐道。放眼三门之中，也许只有赵无邪师兄能与之一较高下吧。

“不知道是修行的功法所致，还是师父失踪刺激到了她，紫苏现在心境不稳，而且现在师父不在，也无人指点，很难更进一步了。”

“但你俩都很年轻呀，虽然比不上老一辈，但是来日方长，慢慢修行，总有大功告成的那天。”

白芷轻轻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但现在你已经做了城主，而紫苏做了神官，想来老城主若能知道，必然也会觉得欣慰吧。”

白芷道：“希望如此。”

“月亮升起来了。”白芷抬头一看，“快到夜宴的时辰了，我们去逐月楼吧。”

何无盐随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失重感，一阵头昏眼花，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