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孩儿他爹跟孩儿他娘正在吵架。

“那还用说？要么就是跑了，要么就给人牙子拐了。”老刘头道，“早跟你说别收那丫头，这来历不明的，你不听。现在好了，白养这么大，吃了多少粮啊，真是可惜！”

“放屁！是不是你！又去赌输了钱，把她拿去当了！”急得李姨团团转。

“不是，臭婆娘，你怎么说话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老子已经戒赌了！”

“就是你！隔壁许二旺亲眼看见你带着丫头进了赌场！你不是卖姑娘，你去那里干什么！”

“你！好，你说我赌是吧！我现在就赌给你看！钱呢？钱在哪里！”

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碗碎了一地，李姨坐在地上哭。

刘李魏只是很惆怅。他还在想姐姐的事。姐姐身上总是香香的，还有好多好玩的，还会给他打野味。他有点想她了。

或许只是迷路了呢？

对呀！他应该去接她，这样就不会迷路了呀！真笨，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他欢天喜地地往山里跑。

好多漂亮的花呀。他忍不住一直往前走，直到面前出现好大好漂亮一块翡翠。他伸出手想摘，可却脚下一滑。

人的记忆有时是混乱的。

咕咕咕……救命……这里不仅深，还有暗流涌动。暗流将他推向了一个漆黑的溶洞之中。

光越来越远了。光越来越远了。他喝了好多水。

当他吐出最后一口气后，怀中一块木牌飘了出来。她认得，那上面刻着烛龙之眼。

这眼好像是活着的。

等到醒来时，周围已经没有了水，可是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浑身湿透了。好冷，好想回家。他大声呼喊。

“别喊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也是个小孩。

原来竟然还有个人？他很高兴。

“你是谁？”双方异口同声。

可是聊下来，对方也不知道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出不去的。”

他不死心，在一片漆黑中摸来摸去，摔了几次，搞得自己鼻青脸肿，血流不止。

一个声音突然哭了起来：“好想我娘啊。她说了会来陪我玩的。”

另一个也哭了起来，“我不要困在这里！娘！姐姐！救我！”

哭了没多久，两人哭累了。

一个声音道：“我娘亲可厉害了，她站在台上发脾气，台下就乌泱泱全跪了下来，还要高呼，‘教主息怒’。”

两人都忘记了自己是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开始斗起嘴来。

“那，我娘亲也很厉害，她会包饺子，做很好吃很好吃的饺子！”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饺子吗？我想吃瑶草莲子羹。”

“这是什么？”

“嗯……很好吃的，甜甜的，香香的。”

说起吃的，两人都吞了吞口水。

但他不能被比下去，“我还有一个姐姐！她可好了，香香软软的，每天还会哄我睡觉！”

“那、那我有右使哥哥！右使哥哥很漂亮，像女人一样漂亮！”

“怎么可能会有男人像女人一样漂亮！”

“就是的！右使哥哥真的很漂亮！”

“比你娘亲还漂亮吗？”

“……”小孩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右使哥哥是很漂亮，可是，却有点记不清楚他长什么样了。他只能记得他脱得赤条条地，在娘亲的床上。

“你看，你说不出来了吧。我姐姐才是最漂亮的！”

“你、你胡说！”

“我才没有胡说呢！”

“那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嗯，”小孩儿想了半天，“何无盐。”

对，何无盐。是这个名字。

“出去之后，我要看看她和右使哥哥谁更漂亮。”

“可是我也找不到她了。她去给我寻野味，迷路了。”

“那我帮你找，娘亲和右使哥哥肯定会帮我找的。”

两个人开始一直斗嘴，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后来却都因为太饿太累，无数次醒来，又无数次睡去。

跟身边人说话也渐渐少了。

最后，他被冻醒了。两个人本来为了取暖紧紧挨在一处，可是他却觉得身边好像一块大石头。

“喂。”他推了推。可是同伴一动不动。

“喂！”他慌了神，拍打起同伴的脸。可是同伴还是不理睬他。

他害怕极了，这里实在是太黑了。

或许只是睡得太沉了吧，没错，就像自己赖床一样。他使劲一推，“哈哈！叫你装睡！”

同伴翻了个身，可再也起不来了。

他开始崩溃地大喊，可是没有一个回应。他哭了好几次，哭得晕过去，又醒过来。

这里好像没有什么危险，就是安静。

安静地可怕。

他看不见，听不到，也闻不到。还有触感在，但是也显得并不那么的真实。

万一这是自己的幻觉呢？而且他渐渐地觉得这触感的区分也不很明显了。圆的和尖的，粗糙的和光滑的，有什么区别？

他搞不懂了。这里的地面摸起来都是一样的。

一开始他会把自己翻个面躺着。

仰着躺下，头、背、屁股和腿会变得冷冷的；趴着躺下，他的脸、胸和大腿前侧会变得冷冷的。

但很快就一样冷了。他哆嗦着，哆嗦着，就不哆嗦了。

他跟这里的石壁有什么区别？都一样的冷。

但为了证明他和石头还是不一样，他努力地走，想走到边缘，去触摸墙。可他走了好远好远。

没有墙，这里没有墙。都是一样的。

他突然想，就算能来个人折磨他也好啊。

他就突然用头撞地。

是了。还是不一样的。他还会痛。难道石头会痛吗？

当然不会了。他咬自己的手，咬自己的脚。

对了，还有一个人在。

其实他已经不在了，但是他还在那里安静地躺着。

刚才已经走了很远，但一片黑暗里，他不知道自己是往哪个方向走的。不知花了多久，才又摸到了同伴的身体。

对，这个其实跟石头还是不一样。至少没有那么硬。

他就像咬自己那样，轻轻咬了同伴一口。

他想起他们说了好多话。

说起娘亲特别美丽，但威严十足。她站在高台之上的时候，台下乌鸦鸦地跪了一片，都因她的愤怒而浑身颤抖。

但娘亲也会在夜灯下缝补衣物，特别温柔地看着半夜醒来的他：“想吃什么吗？”她的鬓发有些白了，可他觉得那样也很美。

他还有一个姐姐，对他特别好，会陪他玩。娘亲不在的时候，都是姐姐在陪他。

虽然她现在好像失踪了，但是跟娘亲说一下，应该就能找到了吧？

毕竟娘亲特别厉害。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竟然发现背后透出一丝光。

他一头坠了进去，坠入云里雾里。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竟然有人。

“你是谁？”

他是谁？他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对方一连问了三遍。

“快去叫师父！”

眼看着对方一脸狐疑，手摸向了身侧的剑。

“李星中！”这个名字不知道从哪里跳进他的脑子。

对，李星中。

就李星中吧。

从此以后，他就是李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