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
“我现在什么都能看见了。”只要她想,她能“看”见更多。
比如此刻,三童从远处匆匆忙忙地赶来。
“圣女!”他们轻轻触碰了一下藤蔓,藤蔓让开,给他们挪出了一条小道。
三童现在已经不是三个奶娃娃了。
他们一齐长成了十四岁的少年,关切地问:“圣女怎么样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圣女醒来了!” 他们的语气说不上欢快。
醒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圣女会变成一颗大树!”金生面上露出几分担忧。
她现在是一棵树吗?
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
三童只是说的比较夸张罢了。
“圣女会回归到青篱藤圣树的怀抱!”才与圣女相伴数月,又要分开了。他们不希望如此。
玉生眼里浸满了泪水,只能别过脸去。银生在旁安慰他。
世人都以为,魔教有两件至宝。一为青篱藤,一为血色禁果。
殊不知,对魔教而言,最为重要的,是藏在血色禁果之中的魔种。那关系到青篱藤圣树的繁衍。
青篱藤圣树终生开一次花,结一次果。结下的血色禁果数量虽多,但只会有一个真果。含有魔种的血色禁果是真果,其他为假果。
但无论真果还是假果,都不能长时间离藤。假果,离藤后一年间会灰飞烟灭,是以世人会有藤果不离、相生相伴的印象。而真果,离藤后虽然衰败,但还能存活。
是以,按照惯例,紫旭教会提前在教内挑选对应数量的少女,圣树结果后,让她们即刻服下血色禁果。
服假果者,内力会急速增长,三日内死去。而死后她们会成为圣树的养料,埋在圣树的周围。
服真果者,才会成为一代圣女。
“你现在是真正的圣女了。”金生道。
圣女真正的职责不是救治教众,而是孕育圣树。
只是两者乃是相辅相成的。秽气,能转化为圣树的生长之力。治愈的教众也越多,抽取的秽气越多,魔种成长得越快。
“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快过。”银生皱紧了眉头。不到三个月,她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紫旭教一千年的历史,已有过十五代圣女。每代圣女在位时间短的五十年,长的八十年。换代如此之快,对修仙者来说,是很奇怪的。
这比普通修仙者的寿命还要不如。
长老也会觉得奇怪,不过他们不在乎。
但此刻答案清楚了。玉生说,那是因为圣女孕育魔种,平均要一个甲子。一甲子后,旧的圣树衰败而亡,新的圣树降临人世。
她之所以进展这么快,是因为李星中体内同时有血色禁果和琉璃净火。而她为李星中抽取秽气,导致魔种一下子疯狂成长。
而这次,花辞树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圣树坚持了一百二十年,还结了两次果。尽管第二次都是假果。
然后他在桐城和西南分别放出青篱藤和血色禁果的风声,目的就是为了引出真果所在。
现在他们找到了真果,找到了圣女,找到了她。
时机已经成熟,她体内的圣树已经快要成型。根据往常的惯例,圣教会将她送回到青篱藤树旁边,然后把她深埋地下。
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带着吸食的所有秽气,长成圣树的一部分。历代圣女都是如此,所以她们伟大,圣洁,受人敬仰。
深埋地下?
她将所有藤蔓收了起来,想象着那样的结局。那这是不是和刚才在李星中幻梦中的感受很像呢?
孤独地活着,直到意识中与世界的区别被抹平,直到死去。
她笑了。
李星中皱了皱眉。他以前从未想过,成为圣女并不是什么好事。等到他意识到这点,已经来不及了。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好像开始错了,后来每一步都是错的。
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吗?
他的心略略抽痛了两下。
李星中的手沉稳有力。
他抱住了她:“我不会让你被埋到地下去的。”
李星中跟着她回到了圣女殿 。
花辞树跟一只狗没什么区别。他们前脚到,他后脚闻着味儿就跟来了。
他带来了重生日祭礼于三天后举行的消息。
重生日,圣女醒来,即圣树重生。这是每个圣女的即位仪式,同时也是向教众的神圣宣告。
他们相信,圣树会为他们死后的魂魄指引去路,通往彼岸。
每到这一天,冗长的白天会举行繁重的祭礼。但白天过去之后,会有短暂的一夜。那个夜晚, 教内不会区分教主、圣女,没有长老或是教众,每个人都能享受狂欢,放纵自己的欲望。
这也是普通教众最为期盼的时刻。有时,他们一辈子也等不到这一天。
花辞树虔诚地为她献上了一套礼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整整有六十四件。
看得出来,花辞树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毕竟终于找到个正当的由头可以光明正大地对付她。不然,她作为圣女,始终还是压着他一头,做起事来,碍手碍脚。
千年来,圣女在教中积累下了无与伦比的威信。即使时隔了六十年,圣女再次出现,立即点燃了潜藏在人心底的火种。那是对彼岸的向往,对圣迹的膜拜。
她每日施展一次圣迹,自然在教中有了一批虔诚的追随者。
假以时日,这紫旭教,恐怕就不再由他花辞树说了算了。
眼下正是天赐良机。他要将紫旭教的权柄牢牢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花辞树微笑:“星中,祭礼的具体事宜你来负责。等圣女回到故土之后,我们就可以前去救你母亲了。”
“是。”李星中手里出了很多汗,走前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