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不能在干的稻草散落在地，缺损的木窗吹进凉风，窗外悬着的月亮逮着朦胧，洒下来的月光将寺庙刻成流动的画，草地里冒出萤虫，自由起舞。

今夜，注定难眠，注定碾转。

狭窄破旧的房间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源于躺在地上虚弱的美人，也源于割腕的壮士，在命悬一线之际李念月和程序用七成金币奖励兑换一颗救命的药丸，药丸让他的生命不再流失，却也没有恢复的迹象。

简直就是欺骗行为，她在心中暗暗抱怨，自己兑换的是救命的方法，程序给一个半吊子药和坑蒙拐骗的商家有什么区别。

她用力将他搂在怀中，就像搂住没有家的小猫，不同的是小猫的身子毛茸茸软绵绵，他浑身冰冷，甚至不算软，像冰块一样贴着她，不，不能用贴这个字，应该用倒，只要撑住他身子的手松力，他便摇摇欲坠。

地上卷起的火柴充当明烛，上等蜡烛用繁琐的工艺凝聚而成，它们燃烧出来的光很清澈很明亮，普通的火柴照出的光带着昏暗，四周的角落被模糊，李念月用手拍着他的背。

露露窝在一旁，瑟瑟发抖。

他身上披着俩件外袍，一件是她的，另一件是孟约的，他浑身冰冷，她便只好抱得更紧，刺出的火光模糊她的眼睛，她将目光看向一旁，孟约手上的伤还在流血，血珠顺着手臂向上走，孟约的血带着主角有的光环，以血做药，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他应该已经起疑。

任何生物在虚弱时会露出缺点，孟约在最后与兰小雅决战时带着必死的决心，他是一个纯真的人，路途中他常常讲起人妖和谐共处的日子，谈论时，他眉眼间都带着笑意，他并不是见妖就恨，见妖就捉，妖性不恶者，他甚至会主动引导它们，用温和点方式告诉小妖，性本善。

她可以确定，他和兰小雅决裂绝非是发现兰小雅是妖。

“李姑娘？”

他后来不在唤阿念，而是最开始的称呼。

孟约的毅力很大，大到可以摆脱毕方鸟的束缚，自己在心中将细枝末节整理好，看见李念月神色迷茫，痴痴看向一处，他忍不住疑惑。

李念月猛然回神，突然响起应声龙的传闻，“孟道长，你见过应声龙吗？”

“没有，应声龙在我没有出生前便消声灭迹。”孟约想着家里长辈关于它的传闻，见李念月很感兴趣，他又细细回忆，“它们通体雪白，闪着银色光芒的鳞片很漂亮，性格温顺，极通灵性，听家中长辈说很好相处，喜欢送旁人鳞片，它们的鳞片会闪着柔和的光，与月华无异，甚至更美，还会会用歌声吸引同类。”

“听起来是很乖的妖兽。”

李念月摸着兰小雅柔软、如上好丝绸的黑发，眼里闪过痛惜。

“那为什么会和人类发生冲突？”

李念月希望孟约对这段过往说得更加详细，而他去陷入沉默，火柴噼里啪啦，兰小雅眉头微微颤抖，他的小动作落在她眼里，她太渺小，小到只能用手扶平他皱起的眉头，她轻轻在他耳边哄着，躺在她怀中人的人似乎听到轻快柔软的歌谣，面容舒展，静静休息。

他太安静，一时间让李念月很不适应，很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安静，她突然觉得他平时说着吓人的坏也好，使坏的点子也罢，总归是能带来欢乐，消磨时光。

“因为谈家十六年前诞生过一对龙凤胎，出生自带异乡，紫黄蓝三种颜色像花盛一般在天上相交，谈家信命，觉得这对婴儿以后定时非凡人物，便在祭祖日将孩子带去祈求庇护，万晴湖水波荡漾，在没有争执前当地人会将此处当作观览景点，坏就坏在，那对婴儿无故失踪，谈家联合其他捉妖人寻上三月，在万晴湖看到一串长命锁，其中的一个年资老道的捉妖人便与万晴湖妖兽理论，十天后，一个死僵的婴儿背上出现爪痕，他们认定是应声龙所谓。”

这是起因，后面的事情就如同发酵的面团，越来越大。

闹到掀起一场战役，葬送了美丽的万晴湖。

孟约失血，脸色很疲倦憔悴，将周围贴满保护的符咒后便闭眼休息，兰小雅的体温慢慢回升，神情有所缓和，苍白的嘴唇恢复淡淡的血色，李念月将他身上的衣服盖好，免得吹风着凉，安顿好一切后，用一种邪恶的目光望着水珠团子。

露露豆大的眼睛出现慌乱，小手捂住嘴不敢大叫。

李念月一把将它撸起来，轻步走出屋外。

月光被云朵罩住，她抹黑走到一棵大树旁，将头上的发带解下来。

在露露绝望的眼神中将它绑起，倒挂在树上，顺手又抄起一根韧性十足的藤编，放在手上拉出响声。

露露：“捆绑，抽打，你这么变态，不讲情面吗？”

它眼睛旁边挤出泪花，可惜李念月铁心要从它这里得到信息。

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抓到别国奸细时便把他绑在木头架上，用铁链紧紧绑住，在拿起一条泡着水的鞭子狠狠抽打，最后在辅以同情，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能套出话来。

“快说。”

露露大叫。

李念月无语，她还没有开始打，没想到这小露珠这么胆小，于是她又将绳子解下来，提着绳子在天上左右旋转，露露眼里冒着金花。

“快说。”

露露险些要晕过去，李念月停下动作，继续将它拴在树上。

等它缓过来后，露露大喊道：“我说我说。”

“人妖大战前，应声龙的族长令玉本想前去谈府，亲自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谁曾想他一去不复返，应声龙群龙无首，派出一族中最聪明、勇敢的龙繁花前去查看族长失踪的真相，一连好几月，繁花失踪，族长却浑身血迹跑回万晴湖，下令全族守住结界，不得出湖。”

谈家的声讨越来越大，万晴湖有结界庇佑，又有族长的命令，自然不会在意声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