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月头更痛了，谈家的水真是不浅。

眼前一片清净，她试着活动身子，发现四肢的麻意散去，一番挣扎下起身，发现四周都有打斗的痕迹，唯一不同的是孟约站在她身旁，抱着剑立在一边，犹豫万分。

“孟道长。”李念月喊道，兰小雅察觉她醒，利箭般的目光落在背上。

李念月真想大喊，打架不要分心。

孟约迟疑好久，才说出自己的猜测，“榕音她是为救曲祐。”

“昨日伤兰兄的另有其人，念月，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自己？”

李念月惊到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兰小雅嘴巴说是那么回事，可未必真拿刀给自己不痛快，而且俩人确实是被黑烟袭击，寡不敌众，她才跑出去找救兵，短短时间，他把自己噶一刀算什么。

“榕音和兰兄都带着秘密。”孟约道。

李念月非常认同的点头，兰小雅和榕音俩人切磋的正投入，按照榕音霸道且强势的性格应当不会学君子作为，能让他提出和兰小雅一比一的前提是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从兰小雅身上带一下一片鳞，躺在床上的曲祐应当很继续这块鳞，退而求其次，他想让兰小雅心甘情愿奉上。

换一个角度，她中妖毒不会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吧。

故意让她中妖毒，然后得到兰小雅的鳞片。

看俩人的打法榕音脾气确实暴躁不少，这么暴躁的人在重获妖力后第一时间找到曲祐，发现曲祐忘记自己愤怒为泄恨报复，今日却为她出手，他想救曲祐，那真正伤害曲祐的人是谁呢。

孟约将扬心湖闹出的风波重新推断，李念月却突然道：

“孟道长，你知道精神抹杀吗？”

“精神抹杀？”

他第一反应应当是凭借摧毁魂魄达到杀人的目的，有一种妖可以将人的魂魄勾出来，慢慢磨灭魂魄，直到魂魄千疮百孔再也飘不起来，如此一来，人会变得呆滞、行为异常，甚至跟动物一般莽撞，令人窒息。

李念月继续道：“我们对榕音的了解来主要靠谈生的自诉，他霸道残忍偏执，因嫉恨用藤蔓勒死曲祐最喜欢的鸟，因仇恨故意对曲秋动手，看中名声的谈家从此对他怀有偏见，让他的人生彻底毁灭，这无疑对曲祐来说是最长的刀，狠狠刺中她的心，如果他要报复曲祐，在那一刻便成功了，可为什么要对她下手，下手后又来寻找可以救命的龙鳞，因为他想救她，偏执的他只想发泄仇恨，或许在威胁曲祐不久后便后悔了。”

风吹起金黄的叶子，它们在地上组成漩涡，在漩涡里尽情舞动，最后一片银杏落在珍珠点缀的脚尖，她头上的花在迎风颤抖，李念月蹲下来，捡起这片叶子，它的边缘带着冰粒，它不甚卷入兰小雅的漩涡。

“精神抹杀便是抹杀你的人格，它彻底让人沦为恶鬼。”

这种抹杀在六十世纪很常见，恶鬼会让你反复反思自己的行为，在精神上对你进行打压，破坏编造一场绞杀网，冷眼旁观说着不痛不痒的话，静静看着他的精神毁灭，最后的最后，真正的“恶鬼”被人唾弃，甚至产生偏见。

谈生没有一味说出榕音的过错，反而通过曲祐心爱的鸟下手，这只鸟是他送给曲祐的，深得曲祐喜爱，突然猝死，鸟的脚下盘着藤蔓，谁会是最可疑的怀疑对象，他没有一味塑造榕音的残暴，反而回想起他和黑衣人联手，于杏坛寺毁灭他。

让所有人都误以为他残暴傲慢。

“那他引我们来杏坛寺有何目的？”孟约低声说着，心中闪过不安，李念月冲上前，巧妙拉开兰小雅，心里想着自己果然还是有程序庇护，竟然没有受到任何波及，看她突然浑身有力，兰小雅很吃惊。

榕音脾气急，一把冲上前。

李念月道：“你想救曲祐光靠龙鳞也不行，打来打去没有意义，你应该想想引你过来的人背后有没有怀中不良心思。”

兰小雅见他收手，自然后退，靠在李念月边上。

“谁说我想救她？”榕音笑道：“我只是想报复她罢了。”

这话听得她头上冒泡，这就是小说里面心口不一的设定。

榕音用将她打量一遍，轻轻冷哼。

“可要报复，为何又要救？”

“可要报复，为何迟迟不动手？”

她的话像尖锐的藤蔓从身后刺来，将他心刺穿，叫他肝肠寸断。

恍惚间，他又响起天地茫茫，榕树山上，他带着少年意气行走于世间，夜风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和着不太美妙的哭声入耳。

睁眼，树下跪着一个孤女。

她应当在祭奠死去的父母，从她絮絮叨叨的话中得知孤女的父母早早去世，姑父一家霸占家产，将她赶在外边，愁情多扰，她居然还是一个要靠药吊命的短命鬼。

榕音眉头紧皱，怪罪她的哭声打扰到他休息。

从此，他身边多了一个影子，曲祐胆子很小，性格很内敛。

有时候会不好意思自己麻烦他，总叫榕音心生烦闷。

他答应她会救她，便用毕生妖力化作木丹，拜托过路的鸟妖送去。

“可要报复，为何又要救？”

“可要报复，为何迟迟不动手？”

李念月的话在他脑海回荡，榕音恍然大悟，他当年在杏坛寺听见曲祐的嗓音，一时间气愤不已，却还没有来得及辨别真假便已丧失判断，醒后，宛若大梦初醒，今日，他才彻底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