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从心里觉得王夫人在异想天开:“虽然我现在恢复了官身,却仍是从五品,大理寺卿见都不会见我,怎么商量?”
王夫人有些不以为然:“以前老爷不是到大理寺卿府上喝过喜酒,若怕衙门里见不到,便不直接去他府上求见,不信他能不收老爷的帖子。”
贾政直接拂袖:“那时我们还住在荣国府,拿的也是人家给荣国府下的帖子!”自己还是荣国府的当家人,身份与现在能一样吗。
王夫人总算从丈夫复官、与女儿要省亲的巨大冲击下醒过神来,有些失神的坐在椅子上说:“那,老爷已经复官,我们现在搬回荣国府,大老爷应该不会再阻拦了吧?”只要搬回荣国府,是不是就可以求见大理寺卿。
“妇人之见!”贾政不耐烦的自己挑起帘子,回头冲王夫人吼了一句:“有操心这些的,不如去省亲别院里多查看几遍,若省亲那日有了疏漏,很不与我相干。”
又是这样!贾政一向以为自己只要动动嘴,就劳苦功高,出了事都是别人的错,与他半点不相干。王夫人看着晃动的窗子,恨恨想着:
她难道不想把省亲别院建得尽善尽美?可哪一处不要银子!为了这个省亲别院,宝玉的与宝钗的亲事定了下来,虽然她不是不喜欢自己的外甥女,对匆忙定下的亲事,心里仍觉得别扭,因此与妹妹的关系也渐渐别扭起来。
关系既别扭,再开口借银子就有些理不直气不壮,如今自家又是官身,如何能向一介皇商低头。
最可气的是凤丫头,自己几次送信去荣国府,让她来帮自己几天,为的是凤丫头一向争强好胜,只要在她耳边念叨两句哪件摆设不如某妃家、哪处用料不如某嫔家准备的,凤丫头定会自己抢着出银子换过。
谁知道信是送进荣国府,凤丫头竟然先推贾琏不在家,她年轻妇人不好出门走动,接着推身上不爽利,要安心静养,一个脚踪都没往省亲别院送过。
哪怕老太太亲临检查省亲别院建得怎么样,都叫不动那个死丫头,借口竟然是贾萱要开蒙,她当娘的得准备送先生的束侑之礼。
一个丫头,讲什么开蒙不开蒙,何况贾萱才几岁!
气归气,王夫人不得不承认,现在的王熙凤,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根本见不到人家的面,用已经离京的王子腾压过去,中间一传话也变了味。
不过贾政已经请旨成功,那么王夫人就有新的操作空间:“金钏。”她扬声唤丫头。
“来人!”冯紫英在大朝会上同样扬声:“把这个信口雌黄之人带去大理寺,查查谁给他的胆子,敢如此诋毁太上皇!”
四个侍卫应声走进大殿,冲到那个抬头不屑盯着冯紫英的人面前,两个把他的肩膀一压,另两个便上前要绑。
被绑的人正是柳芳:“冯紫英,你这是公报私仇。”
冯紫英一步步踱到他面前:“我公报私仇?柳将军不妨说说,你我之间有何私仇,值得你在大朝会上,别人商议安置灾民之际,扯什么令出多门非国之福?又借古讽今,说什么唐祖安养晚年,方有开元盛世?”
“听起来你读的史书不少,那该知道,开元盛世之后,紧接着是安史之乱!”冯紫英两眼紧紧盯着柳芳:“难道你不满足自己的一等将军,要效安??山和史思明为祸天下吗?”
说完,转身慢慢走到朝臣对面,一字一句道:“天下是凌家的天下,谁敢祸乱凌姓天下,我冯紫英头一个不容他!”
“对,本王也容不得这样的乱臣贼子!”忠顺王爷跟着站出来,对着柳芳啐了一口:“你若没有狼子野心,一个闲职插的什么嘴,是知道怎么治水还是知道怎么安置灾民。”
冯紫英微微向忠顺王爷点点头:“或许柳将军真能为安置灾民做点什么,毕竟想安置灾民,银子是缺不得的。”
次辅实在听不下去,同为帝党,他知道柳芳本人对当今无足轻重,可理国公府在军中残存的人脉,已经是当今能够接近军权最快捷的手段,不得不站出来替柳芳求情:
“忠顺王爷、靖安侯,柳将军虽只是个闲职,但闽地曾是先理国公驻军之地,他对闽地之事上心情有可愿。”
忠顺对次辅的话嗤之以鼻:“理国公谢世多年,也没见柳芳回老家给他爹扫过几回墓。一说闽地他就想起理国公来,谁信呢。”
次辅辩解道:“为官者无事不得出京。”
忠顺才张嘴想说话,冯紫英已经开口:“当今以孝治天下,若柳将军上奏返乡扫墓,圣人不会不允。”换来的是忠顺不满的眼神,冯紫英浑不在意:“都不用他上奏,只要他略露思亲之意,圣人便会体贴主动给假。可见平日连思念都没有。”
柳芳被他们两个挤兑得满脸通红:“你们这是要打压异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