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脸刚要抬起,一枚带着炙热的轻吻精准的落在眉心,申宝玉心脏一个猛跳。
眼帘再次一抬,却是带着些许云雾缭绕的浴室中。
下午觉是没睡好的,都怪那个叫什么苏爷的人!申宝玉脸蛋红扑扑的带着一份羞涩,小手握拳砸着水面。
“简直是个登徒子!”都没看清她是谁,只是出现过几次而已,就这么亲了自己!
不过,他好像看得见自己,但是志安就不行,为什么?
一双玉臂叠落在水池旁,申宝玉侧着脸贴在上面,目光迷蒙,却带着一丝疑惑。难道那小孩说的是真的,我和这所谓的渡劫人真有什么渊源?
指尖无意识的落在胸前那颗吊坠上,是一颗可以打开的银饰,里面放着一张外祖母在她儿时起,就让自己贴身带着的护身符,也正是因此,申宝玉才免去了那久久不散的梦魇...
许久未归家的善珍珠与母亲到底还是生分了些。
就在申宝玉这几天想着有什么办法让二人加深母女情时,一道不好的消息从上海传到了苏州。
陈嬷嬷把送信的脚夫拦下,让人赏了银钱后,便拿着未拆封的信件去找老夫人,若不是申宝玉刚好撞见,怕是老夫人连她也要一起瞒着了。
“为什么不告诉娘?”
透着光的精美雕刻窗沿下,浮光如砂舞动,却因周围的微妙空气,多了份轨迹上的变化。
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孙女,老夫人一时之间没有言语,只是低下眼帘抚平袄裙上的褶皱。
一旁的陈嬷嬷上前一步:“玉姐儿,沪上自古繁荣,且伴着战乱不断,常有不好不坏的消息传来,珍珠儿生性良善又禁不住打击。”
“总归...”说到此,陈嬷嬷抬头看了眼老夫人,才继续道:“老夫人也得把把关不是?”
这话听着,申宝玉蹙起黛眉,一双潋滟的凤眸迟疑地左右看向外祖母:“若我爹真是遭了难又如何?这事情可不小,我娘理应知晓才好吧?”
主座上半头华发保养得宜的老夫人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盏,轻轻呵气后才引至嘴边,轻啄。
见到这一幕,申宝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外祖母看来就从没怎么待见过申荣超,毕竟她这几天从奶娘那听到过一些传闻,说是爹娘结婚时,外祖母本就不同意。
这也是母亲和外祖母生分的一部分原因吧。
“外祖母~”申宝玉圆溜溜的瞳孔一转,这会像只小狐狸一样,上前对着老夫人撒娇:“虽说申荣超负了我娘,但到底也曾是夫妻,恩爱过一场,而且...他对孙女也从未偏心。”
这些都是实话,虽儿时十多岁就被父亲送到海外求学,可每年的节日都会收到父亲托人送来的包裹,除了钱,还有上海每个时节新出的衣物饰品。
只因申荣超知道女儿从小爱美,他也曾对申宝玉说过,他申荣超的女儿就是天生来享福的。
见着老夫人用着怜爱的目光看着自己,没说话,但知道有戏的申宝玉连忙趁热打铁,整个人扒拉着外祖母的手,黏糊糊的摇着:“祖母~您可不能就这么看着嘛~”
“玉儿。”
申老太叹了口气,抬手落在孙女的发间,语气温和:“你父亲在信中字里行间都是在向我托孤的意思,你让祖母如何管得了啊?”
小嘴呆愣的张开,申宝玉迷茫地听着外祖母接下来的话,她不明白父亲到底做了什么,会遭此大难...
冬夜有啸风,夏夜有蝉鸣。
烛火幽幽,床榻上,三个小家伙排排趴着。
申宝玉双手撑着下颌趴在中间,凉爽透气的绸衣宽松盖着女孩纤细的腰身,袖口也随着女孩手臂的动作滑落而下:“其实我也有点怀疑,只是短短半个月都未到,怎么我爹就生了如此巨变。”
右侧的阿福一脸纯净,圆圆的脸蛋朝着姑娘的方向侧着:“会不会是诓玉姐儿和夫人回去?”
申宝玉努了努鼻子,不确信的眨了眨眼。
这时趴在左边的陶春儿翻了个身,侧着道:“谁会用生死大事作玩笑,而且,老爷看着不像是这种人。”
眼中露出思索的申宝玉也跟着翻了个身,小手乖乖的落在小腹部:“我看了那封信,没大全信,但也不敢担保父亲是不是真的被下了牢狱,而且我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
说着,小宝玉挪着屁股坐起身:“下牢狱总是有个由头吧?可我爹只提到是他自己做错了事,可事分大小,若是真犯了大错,那些党派的军阀肯定也会找上我和娘。”
“玉姐儿,你可别吓我。”阿福瞪着一双害怕的眼睛,双手撑起。
“别想那么多了,要真是这,老夫人哪儿还能坐得如此端正?”陶春儿挪了下后背,平静道:“是真是假,总得眼见为实的好。”
话音刚落。
中间的申宝玉美眸一亮,她’咻‘的一下坐起身,双手一拍:“我决定!”
一秒、两秒、三秒...直至数十秒过去后。
阿福和陶春儿对视一眼。
“玉姐儿决定了什么?是我没听到吗?”
申宝玉起身,立即忙乎乎地行动整理衣箱:“我要回上海!”
听到决定,陶春儿皱眉道:“小姐,事情关乎到你的安危,还是先请示一下老夫人吧?”
阿福没什么主见,见到玉姐儿在打开箱子的时候,就起身上前帮忙搭把手了,还问玉姐儿要不要带些干粮在身上,因为她觉得出门在外,不能饿着自己。
“当然要告诉啦,只是~”申宝玉双手叉腰,笑眯眯的看向陶春儿。
后者预感不好,刚想沉默转身假睡。
下一秒。
“只是就要拜托我们家春儿喽~”
时间回到申荣超出事当夜。
岳川庭小洋楼。
顶着微弱的灯光,两人不敢打开主灯,只好举着油灯边摸索着收拾贵重物品,边注意窗外动静。
“...动作麻利点,别磕着了!”盈月目光责怪的看向小圆,低声交代:“别光顾着拿衣服,把金块和首饰多拿些,出去了也要换钱,你晓得伐?”
“木凳子脑袋!”
即便被主子这么说,小圆也没有反驳,反而手脚更为麻利的收拾了起来,直到两大箱手提箱被装得满满登登再也塞不下。
两人才趁着夜色下楼。
盈月身上套着一件深色毛毡披肩,踩着低跟鞋下楼,两人刚走到门口。
华丽的大门被从外面豁然推开。
来者身形修长,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军装,只是看样子行色匆匆,胸口处起伏不定。
盈月刚开始还没看清那人,直到对方咬牙切齿的开口:“要不是那野种跟我说你在这,老子还以为你早死哪去了!”
是他!
盈月慌张地就要转身逃跑,一旁的小圆也紧跟着护着主子。
苏暮雨见状,嘲讽一笑:“你觉得我来此没做任何准备?”
话音刚落,小洋楼的灯光骤然亮起。
身形窈窕的女子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还未等她适应眼前的光亮,苏暮雨已然走到了身前。
小圆护住,立马丢下木箱子跑到主子身前,却被苏暮雨抬脚踹到一边。
只听到小圆的一声痛呼,盈月眼一瞪:“苏暮雨!”
她抬脚就要踹回去,却被男人早有预备的按住身形,两人还没多待一会,被苏爷安排跟着来的志安从苏暮雨身后慢吞吞出现打断。
好心提醒:“苏少爷,不要忘了我们来这儿的真正目的。”
被打扰的苏暮雨面色不悦,但也知道苏野不喜欢久等。
他松开对盈月的桎梏,却依旧强硬地抓着她的手,侧头吩咐门外的手下进来,随后便开始搜查。
一旁的盈月行动不便,边慌张的喊着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的小圆,一边看着周围数十人的士兵,眼底闪出一抹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