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突然懂了,冉卫国那时候说的话,说...那些劝她放弃的话。
可是她想到最多的,是冉伶韵望着她时那一双迷蒙而心碎的泪眼,还有抱着央求她不要走时的破碎神色。
还有她引着自己的手,放到她最脆弱的部位,用自己所能发挥出来的全部,只是喊出来她的名字。
每到这样的时候,她真的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她还没有堂堂正正回到冉伶韵身边,还没有亲口告诉她所有的真相,也还没有...告诉她那些话,她离开前说的所有狠话,都不是真的,那些才是假的。
她没有不爱她...哪怕欺骗是真实存在的,可是...爱也是真的。
假意里是真心,不止一丝。
何止一丝。
阮星眠的呼吸越来越短促,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她止不住。
好冷…阮星眠冷的牙齿都在打颤,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她连呼救的力气也快要没有了。
就在她恍惚之际,好像又看到了冉伶韵,她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模样...和分开时有一些不一样了。
头发比之前更长了,发尾变得有些泛卷。阮星眠看不大清她真正的模样,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一团影子。
闭眼后再睁开,却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她们分开的一个半年头,再有半年,她们...就整整分开两年了。
想到冉伶韵,阮星眠死寂的心…忽然就多了一丝裂缝,有光照进去了。
她用尽全力撕开了衣袖,拼命将它往伤口上塞。
她不能死,不能死…
起码现在不可以。
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完成,她还没有回去见阿姐一面…
还有那么多的话想要告诉她。
阮星眠的嘴唇一张一合,她闭着眼睛,唇齿一张一合之间,她终于对着那一片没有止境的黑暗,说出了所有她心里的真实感受。
阿姐…
其实我是骗你的。
我说我不后悔,从一开始接近你,到利用你,伤害你。很早之前,我就后悔了。
如果我不是楚鸳,只是阮星眠,我是不是…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在你身边?
阿姐,对不起,我骗了你…
你…还愿意见我吗?
意识快要消散的最后,阮星眠望着那一大片虚无的黑暗,喃喃出声。
就在即将陷入绝境之际,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阮星眠听到了一声一声微弱的,电流振动的声音。
她按住伤口,探出身子动了动
这是她最后的生机了。
她熟悉那个声音,那是…沈鹿缝在她训练服里警报器振动的声音。
她循着那一声声极其微弱的嗡嗡声,也凭借着心底最后的倔强和不甘心。
她匍匐在地,腹部伤口的血还在往外涌,阮星眠一手捂着伤口,另一手…慢慢往振动的方向摸索和试探。
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她终于拿到了那件训练服。
最后按动藏在内衬里的按键,但不确定沈鹿是否能看懂她给出的求救和信息。
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天意。
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朝着她的方向越来越近了。
阮星眠再也没有了力气,只能无力地倚靠在唯一的依仗—那堵厚重的墙。
意识越来越模糊之际,她艰难的从外套口袋里翻出来一张照片,手上全都是血,伤口处还在不断往外涌出,之前她试图止血...但失败了。
手上斑驳的血迹也随之沾染到照片上。那是一张有些陈旧的照片,是...在海边,夜晚的海边,还在放着烟花的海边,是她...和冉伶韵。
冉伶韵的脖子上,系着那条她送出去的围巾,那里还有一颗星星呢...一颗歪歪扭扭的丑星星,可是冉伶韵却宝贝的不行。
阮星眠望着那张照片,眼睛一点一点泛起湿意,她的呼吸越来越轻,拿照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阿姐,我现在...比以前更会织围巾了,你还要我吗?
阿姐,我现在...也算是一名警察了。你...还喜欢我吗?
你还像以前那样,觉得警察很帅吗?
那如果我穿着这身制服回到你的身边,你还愿意看看我吗?
阮星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臂将照片放到唇边,无声亲吻了片刻...
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阮星眠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血泊里。
倒下的那一刻,她终于肯承认自己其实很早就后悔了...后悔离开这么久,自己居然都没有回去看过对方一次,哪怕一次。
偷偷回去,哪怕魏衍知道了要罚她,她已经做过那么多违背他意愿的事情,多这一件两件又能怎么样...
说白了,也只是自己害怕,害怕冉伶韵身边...出现了别人,也害怕...她不愿意再见到自己。
阿姐,你还恨我吗?我...好想你。
啪…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阮星眠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