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樾丝毫不退,手中血色长枪横挡格挡,枪身与血刺碰撞迸开大片星火,他心口的旧伤传来阵阵抽痛,压过神精,可他咬紧牙关,借着碰撞的反作用力突进,枪尖横扫,直逼池雾腰侧。
二人在悬空的气流间缠斗开来,枪刃与血雾凝成的兵器碰撞,整座天台都被翻飞的血气笼罩。池雾的招式刁钻诡谲,每每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池樾出手,只要枪尖擦到他分毫,池樾身上便会炸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好几次险些握不住长枪。
几番拉扯周旋,池樾强忍浑身叠加的痛楚,刻意佯装招式走空,诱得池雾放松戒备。就在这转瞬的间隙,他骤然扭转枪身,枪刃划开池雾的侧腰,一道狭长的血痕立刻在白衣上晕开刺目的红。
同一刹那,钻心的痛感狠狠地砸在池樾的腰侧,他身形猛地一晃,握枪的手臂微微脱力。
池雾低头瞥了眼腰间渗血的伤口,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笑起来。他的轮廓开始失真,身体的表层泛起大片马赛克似的血纹,身形反复拉伸错位,画面一卡一顿地频闪。
上一秒还停留在原地,下一帧便偏移半寸,四肢与躯干出现肉眼可见的断层割裂,大片空白的灰斑穿插在他虚影之中,像是信号彻底丢失。在池樾枪尖刺空的瞬间,画面彻底灰屏消散,原地空无一物。
空荡荡的血雾里,只回荡着池雾的嘲弄,四面八方环绕着池樾,分不清来源:“好不容易抓到一次破绽,可惜,你伤我一分,自己就要承受双倍折磨,这样的攻击,又能奈我何?”
“你永远赢不了我,池樾。”
池樾攥紧发烫的长枪,急促喘息,目光疯狂扫过四周,试图捕捉池雾藏匿的踪迹,血色翼影紧绷戒备。可幻境都在池雾掌控之下,方才短暂现身缠斗,不过是对方刻意留下的障眼戏码。
方才交手的片刻里,池雾早已借着巨眼流淌的血色洪流,布下深层幻惑,血色虚影不断干扰池樾的感知,掩盖自己真正的撤离轨迹。
等池樾终于冲破血雾,天地间早已寻不到池雾,天穹那只淌血的巨眼依旧悬在高空。
这下子可好,该怎么出去?
池樾凝神思索,脑海反复回荡方才的细节。
池雾在真实月体之上,加了属于自己的艺术加工。那这轮血月,便算不得最初的真月。可它的星体轨道和宇宙引力又是绝对真实的,绝非普通幻境捏造的虚影。
非真,亦非假。
半真半假,虚实糅合。
池樾眸光骤然一亮,世人皆知,天上月是虚妄,水中月是真身。自古水中捞月,看似痴人说梦,可放在池雾这半真半假的幻境里,恰好是唯一的破局点。天上的血月被池雾篡改,赋予了血族的暴戾意识,是被人为扭曲的伪真。那被月色倒映的水下世界,可能才是那个没有被篡改的真实地界。
现在所见的,远不过是天上血月铺开的棋局。
真正的珠崖,从来不在岸上,而在海底。
念头通达的一瞬,池樾不再犹豫。
他余光扫过天台后方还在鏖战的毕岚三人,没有迟疑,转身纵身一跃,径直朝着下方的海面俯冲坠落。风声撕裂耳畔,血色翼影收拢敛尽,他任由自身失重下坠,义无反顾地扎进深海之中。
“池樾!”
天台之上,毕岚余光瞥见那道纵身跃海的身影,瞳孔骤缩,失声惊呼。烛九和画框同时侧目,心头狠狠一沉。
在三人眼中,此刻近海的海域被血月彻底污染,海面之下是杀局,是吞噬一切的血色洪流。在所有人都在拼命逃离血月时,池樾居然主动跳下高台,扎进这片必死的深海。
这不是在寻思吗?
“他这是自寻死路?” 画框心头紧绷,难以置信。
烛九死死地盯着海面:“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三人伫立天台,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没入海水,波澜翻涌过后,海面重归平静,仿佛从未有人坠落。
海水包裹全身,血色月光被海水层层过滤。池樾睁开眼,血族的夜视能力让他清晰看清眼前的一切。他彻底怔住,身后半透明的血色翼影舒展,整座滨海城市毫无遮挡地铺展在眼底,一览无余。
高低错落的流线型摩天楼宇拔地而起,外墙铺满可切换光影的全息晶板,楼宇间隙架设着透明真空通道,往来行人的微小身影在通道里缓慢移动,渺小得如同尘埃。街区中央立着巨型全息投影基座,半空浮动城市的导览,紫蓝配色的光雾在楼宇间弥漫。
池樾缓缓下沉,心绪震荡难言。
他穿过海水,继续往深海最深处的潜去,可他抬头,远处的伫立着一尊神像的轮廓。神像身姿悲悯垂落,一只石手微微抬起,掌心虚虚托举,像是曾经托住过坠落的月亮,又像是徒劳挽留着逝去的归途。
池樾有些疑惑,自己却看不清这神像的五官,可直觉在告诉他,这座神像在哭泣。
祂在哭泣什么?
池樾悬在神像的前方,失重下坠的力道拖着他往深海沉去,血色长枪脱手,在身侧飘远。四肢原本还能勉强挣扎,可胸腔缺氧带来的昏沉快速吞噬意识,手脚渐渐失去发力的力气。
“那里好像有人,快把他拉上来。”
池樾听到动静,两只手腕忽然被人牢牢扣住,一股巨力将他生生拽上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