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也觉得脸红,觉得这孩子又给自己丢人了,“让你见笑了,这孩子刚才乡下来了不到半年,不太会应对这些。”
“咱们都是大老粗不讲究那些,你是玲玲的老弟,也是我的老弟了,将来咱们经常通信联系。”
“好呀。”李磊十多年一直是家里的独生子 ,现在突然多了两个罩着他的哥哥姐姐,莫名感觉不错。
虽然他沉浸在这种突然起来的情绪中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但还有一丝理智牵引着他,让他在曹雨霖离开前想起来问陆猫猫,“雨霖哥,铁蛋最近怎么样?”
“它走了。”曹雨霖平静地说。
“走了?它怎么会走?”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消失了,你玲玲姐,为了这事还把眼睛给哭肿了。”
李磊这下子急了,“它不想在你们家,可以来我家啊,玲玲姐养不起它,我能养得起啊,好好的干什么要走吗?”
听到李磊的哀嚎声,李志曹雨霖陆猫猫都十分无语,别人生怕铁蛋最后变成大麻烦,只有这个人想养,不对,曹玲玲也想养,这两个人能做半路姐弟,不得不说也是有点缘分在的。
而陆猫猫还知道李志的另一个小心思,让他爹一辈子娶不到小老婆这种事,它就不做这种缺德事了。
看不惯归看不惯,还是不要乱干涉了。
“它可能不知道你想养它吧。”曹雨霖还记得李磊对曹玲玲的恩情心善地没有打击李磊。
“铁蛋大王不该是无所不知的吗,他难道看不出我对他的崇敬吗?”
李志实在忍受不了李磊再犯蠢,扭着他的耳朵说,“你小子一天不挨揍就觉得皮痒是不是,什么铁蛋大王、猫大仙的,你给我通通忘了,你休想把那只猫带回家搞什么封建迷信,要是让老子知道你拜一只猫,我非抽死不可!”
“那时你没有亲眼见过猫大王的厉害。”李磊嘟囔。
曹雨霖觉得不适合再待下去了,不顾李磊求救的目光,急忙和李志道别,“不打搅李副局长打孩子了,我先走了。”
陆猫猫没走,瞅着李磊走火入魔的样子,真害怕他越陷越深,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喂他一根忘忧草,慢慢地把它给忘了。
但和抠门老太太在一起久了,又觉得心疼。
于是它不大方地决定,给李磊半根,让他慢慢淡化自己的记忆。
唉,太厉害也不好,容易迷倒无知的人类小孩。
但谁让它的魅力大呢。
陆猫猫这时还不了解,人类是善忘的动物,不出三五年就能忘掉一个人,给李磊这半根完全是浪费。
忙完了李磊的事,已经半夜了,陆猫猫不知道去哪里,就随意转了转,又回到了火车站家属院。
第二天,曹雨霖去县城拜访了一些旧相识,和他读书时的一些朋友,虽然物是人非,但能和旧友见一面叙一叙旧,也是一件没事儿。
第三天,他回了曹家村。
曹家村的人都是和他爷爷一起退役回来的,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建立了村落,那帮哥儿们年轻的时候入伍当了兵,帮朝廷镇压了一帮起义的反贼,抢到了不少的财物,回来置地娶媳妇。
虽然他们钱财的来路,在法理上是正当的,是朝廷和社会默认的潜规则,但却有伤天和,曹家村的子嗣并不兴旺,最多的人家不过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曹雨霖家就他爹一个独苗,爷爷还早逝了,到了他这里,也就他和曹玲玲两个人,因此米老太太对他和曹玲玲在品德上管教的十分严格,就怕他们行差踏错,祖宗造的孽让他们来还。米老太太可以说是那种娶妻旺三代的好女人。
这次曹雨霖回来,一来是看望村子中的叔叔伯伯,二是打算把曹玲玲的工作交给他三爷一家,他三爷是他们家在曹家村血脉最亲近的人。
“什么?玲玲差点被人欺负了,嫂子怎么不让人给我捎信儿,咱们乡下人没见识,却不怕事。她这是看不起我曹老三?”
“三爷不是这样的,那伙人当晚就让警察抓走了,你们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奶奶是不想劳动你们。”
“城里两个孤身女人不好待,要我说,不如回村子,大家乡里乡亲沾亲带故的,也好有个照应。”
“对,所以我这次回来,打算把他们接走。”回到村子里安全上能有一份保障,却不算完全。
“你够到随军了级别了?”
“正好卡上最低标准,申请到了,为了保险,我还结婚了,婚礼还没有办,等奶奶和玲玲过去了,我和大丫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对着伟人照宣誓一下就礼成了。”曹雨霖说。
“这么简陋你奶能干?”
“我们这么节俭奶不该开心吗?”
“那是你不了解你奶奶,她那人该花的时候一点不手软,不该花的。一粒粮食都舍不得。”
“是这样吗,那到时侯让我奶决定吧,不过部队倡导节俭办婚礼,什么烧猪菜,八碗八碟那些搞排场的太张扬了,肯定不能办。”
“跟着政策来总不会吃亏的,你到时候记得提醒你奶奶。”
“我会的,三爷,我这次来找你是想和商谈玲玲工作的事。”
曹三爷的心狠狠一阵,然后惊讶地向曹雨霖确定,“你确定你说的是玲玲的工作?”
曹雨霖点头,“三爷,我知道你有钱,咱们村大部分人家都有钱,但工作只有一个,您和我爷爷是亲兄弟,不先来找您我也不敢去找别人。”
“好小子,你哥哥姐姐小时候没白带你上山下水玩。”
“工作只有一个,给谁还要三爷你决定,我不敢得罪那么多人。”
曹三爷吐了口气,“这难呀,孩子小的时候愁没孩子,孩子多了,资源只有一份,给谁都是偏心。”
“就三个表哥,您也选不出来?”曹雨霖笑道。
“有本事你选?”
曹雨霖忙摇头,他才不干这种吃力不太好的事。
“先说说你的条件吧。”
“玲玲一个月二十一块工资,除此以外节假日他们单位还会发送各种福利,有米面粮油,还有租房和水费补贴,林林总总算下来,一个月具体能拿到手的折价三十快。”
“这公家单位就是好,随随便便就比咱们土里刨食赚的多。”
“三爷,玲玲是高中生,她的搭档红姐好像也是高中生,她们都是靠自己的本事考进去的。”
“读书人无论什么时候都金贵,你那三个哥哥不争气,小时候听你大伯父和二伯父的怂恿,惦记着我手里的那点钱,互相扯后腿,连初中都没考上,眼皮子这么浅,就是给了他们,他们能拿来做什么,不如买个工作,让他们老老实实上班。玲玲去你那里,找工作起码要找个一年半载,我给她补一年的损失行不行。”
“好,那三爷你快决定,我的探亲假时间不多了。”
“好。”
曹雨霖和曹三爷谈完,又去了几户人家,等到天差不多了,就会城里了。
陆猫猫没走,他要看看这老头会选哪个孙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看看人类是怎么割的。
没办法,他们猫的好奇心就是这么大。
曹三爷晚上,把两个儿子还有三个孙子叫到了自家。
察觉到自从他和老婆子在家里不小心露了富,两个儿子的心思变歪之后,曹三爷火速分别给他们定了亲,等老二成完亲就把他们兄弟俩分了出去单过,虽然兄弟俩时常会过来闹,还会指使小孩子过来要东西,但总归不是天天在眼前,他也还提的动到,日子总归还是安宁的。
曹三爷把曹玲玲工作的事说了一遍。
“你们每家出一个章程,我看看哪个更合适。”
“爹,二叔去的早,德音又常年不回家,雨霖和玲玲能平安长大,全靠咱们帮忙震慑外头的人,这个工作不该免费送给他大表哥吗?怎么还收起钱来了呢?她这是把自己当外人了,还是把我们当外人了。”曹老大混不吝地说。
曹三爷摇了摇头,看向他的大孙子,“你也这么想?”
“爷爷我没钱。”大孙子唯唯诺诺地说,眼神期待地看向曹三爷。
曹三爷摇了摇头,又看向老二一家,这家两个孩子,都已经娶妻生子了,早年还有些混的样子,现在变好了许多,应该比老大一家懂事。
“爹,我们家里加起来只有一百多块的积蓄,剩下的你可以借我吗,等我家雨方工作了,再慢慢还你。”
“爹,为什么给大哥,不给我。”曹老二的二儿子曹雨胶不满地说。
“长幼有序。”
“呵,老二,你现在知道长幼有序了,当初为什么要和我争,自己做不到的事还拿来教育自己的儿子,好侄子,你爹就是偏心。”
“大哥,你不要挑拨离间。”曹老二的脸色沉下来。
“哼,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你这人真听不得实话。”
“够了别吵了,都快五十的人了,也不嫌丢人。”
“爹,要不你也借我一点钱,让我把这个工作给咱家的嫡子长孙,等您长孙工作了,咱每个月慢慢还你。”曹老大丝滑地说。
“滚蛋!”曹三爷忍无可忍把全部人都哄了出去。
陆猫猫没想到曹家的事这么精彩,不过结果已经非常明显了,两个闹的一个不闹的,应该不会选那个不闹的——老实。
不过,要不是那个曹老大年纪大了一些,给他接班也非常合适,脸皮厚能屈能伸,到哪里都能镇得住场子,一定能很快投入工作。
不知道这老头考虑不。
不过陆猫猫很快就知道结果了,第二天,老头去的是二房,找的是那个叫曹雨方的。
感觉他们家还有的闹,家产扯了几十年没分,再加上一个工作,真是新仇旧恨了。
陆猫猫能想到的,曹三爷怎么可能想不到,但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他又能怎么办呢。
米老太太曹雨霖和曹玲玲发现曹三爷带来的是二房的曹雨方,都非常体贴地没有问详细地经过,但曹三爷却像是倒豆子一样的说了。
“你们大伯性子强势,大表哥性子就有些软立不起来,只想依靠别人,让别人给拿主意,最好都给他安排好,勉强进来,也会出差错,雨胶年轻气盛,好和人争强,没得和旅客闹起来,雨方这两年当了爹,性子稳重了,我觉得这个售票员的工作适合的只有他。”
“他三叔你说的是。”米老太太点头附和。
“三爷爷,那些关节我们已经打通了,明天就可以带雨方表哥去办手续。”曹玲玲说。
“好孩子。”曹三爷不住夸奖曹玲玲,“将来家里的孩子还是都要送去读书,学不进去的,就拿大棒子赶着他们去学校,咱不能像他们的祖父和叔叔伯伯胡闹了。”
曹雨方听到这里,脸色有些红。
对比一下德音叔家的兄妹和他的现状,十分后悔小时候不努力,现在连玲玲这个丫头片子都比不过,要进城还要买她的工作,更别提已经混成军官的曹雨霖了。
“就是和你说的,等入职了,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要给玲玲丢人。”曹三爷趁机敲打曹雨方。
“是,爷爷,我会好好干的,不会给玲玲丢人的。”
“三爷,没那么严重,是人都会犯错,只要不是故意犯重大错误,顶多批评教育。”曹玲玲忙道。
“玲玲你别管,我这是在给你雨方哥紧弦呢,你得了玲玲的工作,招了那么多的埋怨,要是做不好,你的良心能安吗?”
“不安。”曹雨方摇头。
“那就做出个样子。”
“好。”
米老太太等曹三爷训完人说,“他三叔,你管孩子越来越严了。”
“那不是家里的几个刺头管不住吗,只有这个老实的还乐意听我说几句。”曹三爷自嘲。
“我就说你家香火这么旺,一定能碰到合心意的。”
“旺啥,三个人成亲这么多年,一共才生了三个孩子,还有两个是丫头。”
“丫头没什么不好,教好了也能像玲玲这样。”
两个老人聊起了育儿经,三年轻人见没自己的事了,都去了院子。
家属院出现新面孔,家属们自然少不了要过来打探,曹玲玲想着曹雨方将来要和他们相处,就给双方介绍了起来。
第二天,曹玲玲和曹雨霖陪着曹雨方去人事部完成了工作转让。
出来的路上,曹玲玲碰到了明大姐,明大姐和蔼地对她说,“玲玲,要走了?”
“嗯。”
“什么时候走?”
“后天。”
“那不是很急,正好能和朋友告告别。”
“是。”
“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谢谢。”
“无论到了那里,都不要忘记参加工作哦,妇女能顶半边天!”明大姐做了一个晾肌肉的姿势给曹玲玲打气。
“明大姐,你同意我们张贴这个海报了?”曹玲玲惊喜地看向他。
“嗯…,就贴在你们售票处的窗口,只能这么小的海报哦。”明大姐比了一个十平方厘米左右的大下。
“那也可以了,今天进步一小步,明天进步一大步。”
“说的是。下次你再来,就是乘客了,买好票了吗?”
“买了。”曹玲玲低头道,她离职前还动用职权给他们一家三口弄了卧铺的票,把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发挥到了极点。
“那就好,再见了,一路顺风。”
“谢谢明大姐。”
曹雨霖也跟着向明大姐道谢。
曹玲玲等把曹雨方的工作办好了,才把这件事告诉家属院其他人。有好几家扼腕知道迟了,还有几个和曹玲玲处的关系好的小姐妹,声讨她不信任他们,总之离开前,曹玲玲过的很热闹,她亲自去和朋友道别,关系好的朋友晚上又来陪着她,她这才知道,书中说的一唱三叹,一送再送是这么动人。
以至于差点把陆猫猫给忘了。
在上火车前,曹玲玲踟蹰着向前,眼神痴痴地向后方张望,希望能看到某个身影再次从天而降,但她这次注定要失望。
陆猫猫已经不是以前的陆猫猫了。
它在让自己学会心狠。
未来还有一个名词,叫断舍离。
直到最后一刻,曹玲玲也没有等到陆猫猫,眼眶红红地被他哥拉上了火车。
陆猫猫看着曹家上了火车,火车启动出发,独自在火车站上蹲了一会儿。
等到一辆相反方向的火车驶来,他一跃跳上了火车的车顶,开始自己的火车旅游。
但火车刚开动一个小时,陆猫猫就后悔了,在外边火车的噪音更大,风还把它全身的猫猫吹的服服帖帖向后,它这辈子都没这么光滑整齐过,它正想找个开着的窗户钻进去,却发现旁边的野地里躺着一个不知道是人还是尸体的人形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