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乃是钦天监的一名监正,前朝还未覆灭时他还是一名在从七品久久不升迁的五官灵台郎,官家登基后左相提议越级提拔他,如今不过短短三年,便已至钦天监的监正。
若说此人的过人之处,那便是王德发在占卜预测这一方面可谓是痴人也,当他还是一名芝麻粒儿大小的官时便料到国运里会有这一劫,可惜他虽在朝廷任职,可官小人微,人言可畏,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小伎俩也不过是在新皇皇位都未坐稳之时将自己隐匿起来,可家中父母妻儿共八口人,余粮一日日渐少,再不出手他的妻儿便得饿死。
如今在策论中写明也是无计可施的下下策,若能凭此苟住全家上下几条人命,他也不枉学来的这一身本事。
“想当初朕与爱卿共谋宏图大志之时,从军的日子虽是苦累了些,可与斯昀、霖济却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如此充实有度的岁月令人颇为怀念。”
“如今在爱卿们的倾力辅佐之下,朕登基已有三年,兢兢业业,治下清平安乐,以求国泰民安。”
“若无灾年,不出十年,世人都会道朕治国有方,百姓安居乐业,岂料昊天不吊,大患来临!如今饥寒遍野,朕每月都能收到户部统计的饿死的人数,人数只增不减。”
“朕虽在宫廷之中,却也想象得到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饥荒场面,百姓们还过着食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又怎叫朕吃得下睡得着。”
“今日,朕读到钦天监王德发的策论,虽心中有疑,却也不得不死马当活马医。各位爱卿都看过了他写的策论,大抵明白了朕今天邀卿前来的目的,许久没有与各位爱卿推心置腹一番了,不知众卿的意下如何?”
官家言尽于此,恒楚这番话加上那篇策论中提及到的前皇太孙,右相便明了。
官家这是想派人去民间寻得那小儿,至于是善待他还是把人给囚了那倒是另说了。
“陛下信任臣等,是臣等的荣幸!容臣说句公道话,前皇太孙至今下落未明,当年这小儿的乳娘带其南下,没有寻到这等天资过人的小儿便等于是放虎归山,如今什么世道陛下也知晓,他是死是活都未可知,又上哪找这么个人?”
右相谢霖济一面打恭,一面又问。
“右相考虑的周全,朕已让王德发一一答过这些疑虑,朕知晓各位同朕一样不信此等怪力乱神之说,可天下苍生正等着朕的交代呢!”
官家蹙眉,示意王德发向众人解疑答惑。
“右相大人,左相大人,太傅大人,宇文将军,请看微臣手上这卦盘。若要寻人,必要看用神所属五行之方。前皇太孙暂无凶险。”
“且看这卦,用神为寅木,属东方,本是安静不动,却有一爻发动。初看是用神所值东方为先行之向,然变爻为申金,申属西方,又与寅木相冲,再看变爻所在之卦为‘巽’,巽主东南,故而先往东方走了几日,后因雪阻改道,如今该在东南方向。”
“具体推演过程微臣便精简略过,你们要寻的人如今在湖广之地,半月内若不寻得此人,灾年还得持续三年。”
“此人真这么神,寻得了又会如何?”宇文将军一听若是寻不到这小儿灾情便会延续,不禁急了眼。
王德发简言意骇,抿了口热茶,慢悠悠道:“若是寻得了,灾年便会提前结束,最多次年夏至,百姓得到休养生息,便又会恢复经济,国运昌盛。”
也难怪官家会如此相信此人说的话了,此时正值寒冬,若能在半月内寻得那小儿,不出半年,灾年消解,可以说是一件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而这去寻人的人选则是重中之重,官家心中中意的人选是左相唐斯昀。
左相少时曾在两广之地生活过多年,对那里的风土人情更为了解,其结识的人脉浩然如网一般密布各个地域,再加上官家与左相多年的情谊堪比金石,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左相如今委以重任,更是推脱不得。官家命其即日启程。
这一夜,明昌宫的烛光彻夜未息,直至天明。
次日晌午,左相便悄悄着装便衣出行,离开京都,前往湖广之地了。
要说这左相想寻的人是前朝皇太孙,名唤“长孙怀安”。
可这长孙怀安已然改名换姓,称做江淮。江淮这名字还是把他从小乳到大的乳娘起的。
江淮年纪不大,经历得却比常人多得多,从家破人亡到流离失所,从衣食不愁到温饱不足,从立立如松到卑躬屈膝,这朵温室里养出的皇太孙改变得不是一点半点儿。
楔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