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将近半年的训练,芜叶在汤婆婆的严格训练下,已从一个药修初学者对各类灵草有了一定的了解,即便是覆住双眼,仅凭气味和形状就可以辨别出来手中是何种草药。
最复杂的药谱她也背得滚瓜烂熟,甚至独立配出药方,这一切都源于她付出了比常人多百倍的时间去学习。
她将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甚至没有时间去见她的朋友们。除了记诵草药、药方之外,对于身体机能的训练也从未停歇过,摘草药是一件需要消耗体力的事情。每日背着篓子上山摘药,摘完还要拿回来清洗晾晒,晾晒后还要将其切片,这样下来,芜叶各方面的体能也增强了许多。
时光匆匆,再见江淮时,已是二月末。她又一次来到了江淮的无言居。这回,她是来告别的。
她去岁十二月曾来过一次,庭院里多了棵干枯的苦楝树,白雪皑皑,落在上面像铺了层厚实的毛毯。只是那回来时,苦楝树还未发芽。
今日再来,见到苦楝树枝角已泛出成片淡紫色的花,远远望去,像裹了一层雾般。在初春的阳光下,清风落在楝花上,轻漾浮游,恍如落入紫色的云雾中。
原在来的路上已想好了告别的说辞,譬如,“师兄,我走啦,你要好好修炼!我还等着你在清虚给我当靠山呢!”
直到真站在江淮面前,她才觉得告别是很难言说的,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江淮好像更怕冷了,站在门边,身上裹着厚厚的白绒狐裘。
二月末已是春季,天气渐渐回暖,今日艳阳高照,一路走来累得芜叶额间出了层薄汗。
但江淮似乎更习惯将自己裹紧,那是他经历退病期留下的后遗症。芜叶并不知这些,寻了个话题关切地问:“师兄,你如今也冷吗?”
“是有点。”
他看见芜叶站在苦楝树下,许久未见,芜叶好像长个子了,扎了个低垂的平髻,上面扎着几朵素色绢花,绑着那根粉色丝带,丝带尾巴长长落在胸前,风亦动,发丝飘,倒有种宁静的少女气质。
“那快快进屋吧!”她毫无察觉地揽过江淮的手臂,拉着他进屋,比他更像这里的主人。
“怎种了棵苦楝树在院内?”她开口问道。
苦楝树的树皮可入药,味苦,性寒。而楝花,始于暮春,收梢于初夏。楝花谢尽时,花信风止,花期短,按理并不适合作为观赏植物。
江淮解释道:“去岁十月见有人要将苦楝树林都砍光,种上流苏,正巧撞见,便移植了一棵过来,庭院里空落落地,多了棵树,也多了一抹亮丽的景色。”
“原是如此。”芜叶阖上门,不漏一丝风进来。
芜叶未来之前,江淮正在屋内同自己下棋博弈。听到灵钥进入洞府的动静,才来门口一望。
芜叶眼神随意一瞥,宴客的案几上还有一盘未下完的棋。黑子与白子旗鼓相当,似有杀风,势要将对方团团围住。她最近也看了些棋谱解闷,对这颇感兴趣,细细观察起来。
一提起庭院里的树,江淮才想起他将言少觉送她的那缸酒埋在了苦楝树下。毕竟那是别人送她的生辰礼物,他擅自做了决定还未同她说一声。
“去岁夏末,言少觉送了你一缸清酒,你可记得?”
芜叶记得,她之前来过几次,都未找到那缸清酒,不知他放在了何处。
见芜叶点头,他又道:“你许久未来取,那桂花提子酒放在廊下日晒夜露的,木塞子都干缩了,酒气跑了不少。我想着这么放着也是糟蹋,索性埋到苦楝树底下了。那地方背阴,土也松,埋酒正合适。”
沉吟片刻,又添了句:“你若是想抬回去,也可以现在挖出来。”
芜叶摆了摆手,依旧盯着那盘棋:“那还是算了罢,现在挖出来又无人与我喝一杯。且这坛子酒存放的时间越久味道才越浓郁,日后我再回清虚,邀请花莲师姐他们再来喝一杯,再配上几盘下酒菜,岂不美哉?”
她坐在黑棋的位置,伸手从一旁的青釉棋罐里摸了颗黑子,思索着下一步。
江淮闻言,眸底无甚情绪,“你何时出发去云溪?”
“再过三日吧!”她跃跃欲试,将黑棋子落在三颗白棋之间。
江淮问:“师尊送你去吗?”见她下起棋来,江淮也摸了颗白棋,毫无犹豫地落了子。
芜叶答:“并不是,娘亲要那段时间刚好要去看凌素素,于是就让我随汤婆婆一道去云溪,她是教授我辨识草药的老师。”
再看棋盘,只一子之差,白棋便赢了。“师妹棋差一招,比不过师兄!”
江淮长睫半垂,并未多问关于凌家的事,看了眼棋盘,淡淡道:“到了云溪后,可以再练,多背棋谱,下手就有了旗感。”
芜叶笑着应道:“哈哈,那且等我练成棋圣,再与师兄大战三百回合!”
江淮觉得她还是没什么变化,相较而言,芜叶觉得江淮性子更淡了,她未察觉出不对劲来,只是看了眼周遭,冷冷清清的,除了屋内燃的香还在直直往上飘,其余的物什甚至没有什么活气。
江淮在清虚的真心朋友不多,时常都是她拉着主动社交。见此,芜叶提议道:“我走后,小黑和小蓝能不能交予你帮我寄养?”有它们在,江淮或许能解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