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温故面前被放上了一整块完整的心形牛排,孤独,且巨大。
这顿饭吃得三个人都有点消化不良,尤其是温故,别人都是心理导致,他是生理意义上的消化不良,吃太多了。
一吃完饭,赵世为马不停蹄地带着打着嗝的温故走了,刘沫涵还想跟着,但被他严词拒绝,说自己要去工作,刘沫涵只能不甘不愿地离开了。
“现在去哪?”温故摸着吃太饱的肚子问。
“去影棚,要拍摄宣传片和宣传照。”赵世为掏出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把刘沫涵的微信删了,紧接着,他开始打车。
“真有工作啊?我还以为你是找借口支走刘沫涵。”温故打了个饱嗝。
赵世为摇了摇头:“我根本不在乎他,也不会在他身上费心思找什么借口。如果不是顾及到你怕被我妈知道,我会直接告诉他,我喜欢的人是你。”
一听这话,温故赶紧换话题:“那你的练习进度是公司机密,是什么情况?”
“是真的。”赵世为无比真诚。
温故刚想问问到底为什么是机密,赵世为忽然说:“温故,你别把我塞给别人。”
温故打嗝打到一半,被他这话吓得,嗝都回去了,变成了磕巴:“我,我,我,没有,你别乱想。”
“我只是没谈过恋爱,又不是傻子。”赵世为的表情有点幽怨,还有点可怜,像被主人送出去,自己找回家的弃狗,“别这样,我会很难过的。”
此时,那救命的专车停到了他们身边,温故长长松了口气,拉开车门,窜了进去。
静了半天,温故忽然开口:“赵世为,我把你推给别人,也是为了你好。”他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不如说实话得了。
赵世为看着窗外,不看温故,也不说话。
“我是喜欢你的,但不是爱情那种喜欢……”温故的话,半真半假,他对赵世为不但不是爱情那种喜欢,友情那种也没有。
赵世为忽然转回头:“但你之前答应我交往的。”
“我……我当时以为可以,但好像,还是很奇怪。”温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世为又陷入了沉默。
“可能是咱们太熟了,就是,有种,哎呀,我说不清,有种亲戚的感觉。”温故不是在找借口,是心里话,“就好像你在给我剥虾,我应该感觉幸福对吗?但我就感觉跟我妈给我剥虾没什么区别。”
浪漫的情感,很大程度上滋生在“不确定性”和“神秘感”的土壤里,“他喜不喜欢我?”“他是个怎样的人?”这种猜测和探索的过程,会激发多巴胺的分泌,让人感到兴奋和着迷。
而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人,对彼此的人生故事,家庭背景,甚至糗事和弱点都了如指掌,这种过高的“确定性”就像一本早已知道所有结局和细节的书,让人失去了翻阅的冲动。缺乏了那种心跳加速的探索欲,关系就容易滑向纯粹的,家人般的友谊。
尤其是他这种对新鲜感高度重视的花心的人。
赵世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委屈:“温故,给我个机会,别人都能有一个机会,为什么我不能?”
温故看着赵世为,心口一紧——一个终日高高在上的王子,不但为你做不想做的事,为你鞍前马后,还为你如此卑微,谁能无动于衷?
我这是……心疼他?
可我温故谈过的,甩过的,如过江之鲫,向来心硬,怎么会对一个赵世为感到心疼?
难道是因为熟悉?他仔细回想一下,分手的人里,熟人也不少,他从未心疼过。
我一定是长了良心了!他最终得出这个结论,这玩意儿多了真不好,必须压下去。
温故拿出手机,解锁,开始刷擦边男女的视频。
当着赵世为的面!
他试图用这种虚拟世界里的“放纵”,来冲刷掉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因为赵世为而冒头的,不该出现的动摇,他在告诉自己:我还是那个放荡不羁的我,谁也改变不了!
拇指不断滑动,屏幕上闪过一张张或精致,或俊美,或妖娆的脸,一段段或性感,或健美,或曼妙的曲线,不知怎的,这些屡屡能让他心猿意马的露肉美人,当下都显得格外空洞和乏味,千篇一律。
越刷,空虚感越强烈。
此时,他划过一个视频,又划了回来,视频讲述的是“理想国休克”:
理想国,是指代那些被幻想成完美无缺,天堂般的理想之地。
人们心之所往,对理想国的美深信不疑,觉得自己必然能在那里获得幸福。但等到真的去了,才发现光鲜之下,尽是满目疮痍。
这种亲眼目睹极致美好的想象在眼前彻底粉碎,会让人陷入一种强烈的晕眩,虚无与价值崩塌中。
这种剧烈的精神瓦解,就是“理想国休克”。简而言之,所有美好的幻想,终将终结在“见过”。
温故的分手灵感再次迸发!
理想国如此,单恋也是如此。
所以,要让赵世为对自己祛魅,就首先要让他去一趟“理想国”——跟他谈,让他得到,让他看到自己不堪的现实,把流程走个遍,他就会放弃的。
幻想在观察的距离中滋长,在真实的凝视下死亡。
温故低声对视线依然锁在窗外的赵世为说:“赵世为,我答应你,咱俩试试。”
赵世为听罢半晌没动静,依然看着窗外,这反应让温故无比困惑。
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