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循着指示前往指定地点。

这里也很安静。

明明走廊上还有几个人在闲聊，但感觉就像是声音被黑暗吞噬了一样。

只见其人，不闻其声。

顺着房号一间间找过去，江潮终于找到了要打扫的那间。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身体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抗拒。

抗拒着打开那扇门。

奈何任务需要，这门必须开。

就是门开的瞬间，江潮终于理解那是什么感觉——

那是人体的保护机制。

是他的潜意识先察觉到了他无法承受的危险，所以用身体的抗拒告诉他——别去。

他意识到了——他还是太小看这个地方了。

房间内到处都是血迹。

血干在墙上像刷不掉的暗红漆。

地上躺着几个人，身体已经开始腐烂了。

终端跳出了提示：

【请将房间恢复原状，人形污秽丢下走廊即可。】

人形污秽？

丢下？

走廊？

是指将尸体搬运到平台那边丢下去吗？

思绪像被人一把掐断。

门边还贴心地放着清洁工具。

那些......无法为现状提供任何帮助的工具。

他最终还是照做了。

拿起抹布。

擦去污渍。

摆放家具。

整个过程中他完全停止了思考。

大脑一片空白。

只是本能地顺从指令开始工作。

江潮下意识地不去看地上的尸体。

但该来的跑不掉——他得搬起尸体去丢掉。

幸好因为大脑停机，他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还能像平常一样行动。

搬起重物。

向外拖移。

直到一个踉跄——他对上了尸体的脸。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恐惧和怨恨。

嘴角还维持着死前的样子，微微张开，像在说话：

『为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我死了却你还活着？』

江潮吓得松开了手。

尸体摔到地上，就那样正对着他。

明明知道这人不是自己杀的，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害怕。

走廊上那群人还在聊天。

他们什么都没做。

但江潮就是感觉那些人在看他。

在对着他指指点点。

那些嘴唇一张一合。

听不见。

可江潮就是觉得听见了——在他脑子里：

『哇......你们看，他杀人了！』

『咦——好恶心，他是心理吧？』

『他怎么有脸做这种事？』

『他怎么不去死？』

恶心的感觉在胃里翻涌。

江潮跪在地上。

吐了。

胃酸侵蚀着食道很难受，但就是停不下来。

手在发抖，腿使不上力。

好可怕......好恶心......好想逃......

不要看我......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我在搬尸体......

为什么都不放过我......

好想离开......

江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他只是眼神空洞地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

哪怕已经洗了无数遍，他还是觉得手上都是血。

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嗓子都哑了。

房间里静得可怕。

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都说长期照不到阳光的人会疯掉。

江潮从没像现在这样认同过这句话。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里的一切快把他逼疯了。

明明才短短几天，却感觉过去了好几年。

他发疯似的开始砸东西。

能拿起来的东西被砸了个遍。

他后悔了。

后悔签下了那份身份终止协议。

后悔接了那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