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晦啊,”
二长老恍然想起来,感概道:“是个好弟子,宗内当时对带队人选犹豫不决,是他站出来自荐,担了这般危险之事。”
周映雪眉头一跳,“是他自请前来?”
“对,你既忙着探望他,便先去。”
周映雪压下心底念头,“二长老慢走。”
送走二长老后,她便顺着小道去找谢无晦所在。
长孙家都是石房,排布皆循着八卦阵法,周映雪本就不精通阵法。
在长孙值守巡查弟子奇怪眼神中,转了三圈回到原地。
她从一开始不信邪,到最后给自己气笑了,不再坚持,求助长孙家弟子。
终于摸到了谢无晦屋子外。
房门半掩,有交谈声传来。
周映雪侧耳听了两句,听见了一道沙哑男音:“不用。”
她愣了一下,心说不会这般巧吧,她一来,谢无晦就醒了。
有人拉开门,是蓝衣的长孙家弟子。
怔愣一下后,认出她身上的玉楼宗弟子服,又见她相貌,想到什么,有些激动起来:“您莫非就是周映雪师姐?”
周映雪含笑,往里张望一眼,“他醒了?”
这弟子赶忙点头。
或许是听见外面声音,沙哑的男音再次响起:“谁?”
这长孙家弟子好似才意识到自己挡了路,慌忙让开:“您进。”
“多谢。”
周映雪进屋,第一眼瞧见了床榻上半坐起来的男人。
他半靠着,墨色长发散乱的披着,比之她最后的记忆里,面容苍白,憔悴消瘦,更显的五官凌厉。
这是她阔别百年的师弟谢无晦,百年不见,他眉眼间郁色更甚,竟显出几分死气沉沉来。
“师姐?”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瞧见她,谢无晦那双黑眸猛的亮了一下,眉眼的郁色散去不少,还想爬起来迎她。
“别别别,你好生躺着吧。”
周映雪赶忙将人按下,一抬眸,对上了一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眸。
一对上周映雪视线,他好似承受不住一般,仓皇垂下,声音越发哑的厉害:“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话中包含着无尽的苦痛。
周映雪对自家师弟师妹向来心软,此刻放轻声音,故作轻松:“这不是回来了吗?没事…”
谢无晦一下子搂住了她的腰,一张脸埋在她的颈间。
这一下过于亲密的动作,让周映雪觉得十分不自在,她本想抬手拍拍师弟背脊,调笑一下“多大的人了”,然后再将人推开。
但她察觉到了脖颈间的湿意。
这让她一时间僵住了,又听见了谢无晦闷哑的声音:“师姐……对不起…”
周映雪兀地回想起初见时,他不过十二三岁,跌坐在尸身血海中。
少年背脊单薄,浑身染血,被她抱起时,手上血迹沾染上她的衣裙,吓得年少的谢无晦挣扎起来,连连道歉。
她又瞧出这孩子身上陈旧的伤痕,见其血亲皆亡于魔修之手,心生怜悯,决定将人带回玉楼宗。
她抱着少年,给人喂了一颗凡人的糖,又施展静身诀弄干净两人身上血迹。
又耐心的讲故事逗弄他,终于这狼狈紧绷的少年在她怀里慢慢放松下来,时不时能应她两句。
她学着师兄平日的样子,安抚的拍拍他背脊,声音温柔:“没事了,日后跟着我混,我罩着你。”
少年不答话,只闷闷点头,手却死死攥着她的衣服不放。
她随他去,只凑近这狼狈的小孩,“我叫周映雪,玉楼宗未来魁首,你呢?”
察觉到怀中小孩再次紧绷起来,周映雪揉搓着他的头,成功将其作弄成鸡窝,顶着这头,他阴郁神色都散了不少。
周映雪满意的笑起来,“不说也没…”
“谢无晦…”
少年转而双手攀住她脖颈,将头埋在她肩上,闷闷重复道:“我叫谢无晦。”
她怔愣一下,唇边翘起弧度更高,将怀中少年托了托,“好名字,你双亲很爱你啊小无晦。”
回答她的是谢无晦收紧的双臂。
她将谢无晦带回了玉楼宗,测出这孩子资质不错,又是周映雪带回去的,几位长老都愿意收下。
谁料谢无晦非要同周映雪一个师父。
“不能拜别人为师。”
他双手抓着周映雪衣袖,执拗的瞧着她:“你会不要我的。”
周映雪也不懂他为何这般肯定,只得蹲下来,好说歹说,就差指天发誓,绝不会不要他。
谢无晦才拜入六长老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