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难养,周映雪给他的膳食他总是一粒不剩的吃光。
周映雪不当孩童多年,摸不准分量,给的分量总是很大。让谢无晦吃吐了一次,好在林清辞发现及时。
经此一事,周映雪越发小心翼翼。
可越养,她便发觉不对,谢无晦怎么还精神萎靡起来。
师兄也拿不准哪里出了问题,最终不确定的猜测:“会不会是做噩梦了?”
林清辞:“你第一次看鬼怪杂谈,吓得做了半月噩梦,那段时间萎靡至极。”
“啊?”
这些事情周映雪都不太记得了,但她向来信任自家师兄,嘴上却嘴硬:“才没有,鬼怪来一个我射一个!”
但师兄这话让她找到方向,待里间的人睡着后,对师兄比了个噤声手势,然后搬着蒲团,悄无声息的在床榻边守着谢无晦。
这孩子没什么安全感,睡着时缩成小小一团,将被褥撑起一个小小的鼓包。
周映雪瞧得心软,暗叹了一声。
这一守果然发现端倪。
半夜,谢无晦冷汗涟涟,双目紧闭浑身颤抖,深陷梦魇之中。
可他安静极了,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周映雪抬手抚平他紧皱的稚嫩眉眼,见师兄也转了进来。
压低声音:“师兄…”
岂料谢无晦对声音极其敏感,猛地睁眼,察觉到自己额间的手,想也不想,张嘴一咬。
周映雪反应极快,一缩手,瞧见了一双惊魂未定的眼。
瞧清楚是她,谢无晦一双眼里全是后怕,不知怎么面对她,便扯高被褥,只露了那双忐忑不安的眼,一眨不眨的瞧着她。
周映雪满心的念头便是:这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连片刻安眠都不曾有吗?
她放轻声音:“吓到你了吗?”
一边试探性的将手放上他头顶,察觉到谢无晦哆嗦一下,柔声细语:“没事,师姐在。”
林清辞摸出古琴,弹奏起《普善咒》宁神篇,轻缓的琴音抚平他的思忧恐惧,感受着头顶掌心的温暖,谢无晦拉低被子,紧抿着唇,却慢慢放松下来。
如此半年后,谢无晦梦魇减轻,他仍旧话少,将自己活成一个阴郁的小蘑菇。
周映雪被自己此等比喻逗笑,又去看“小蘑菇”一眼,他拉着她的衣袖,被她看的紧张起来。
见他如临大敌,坏心眼的周映雪“哈哈”两声,捏了捏他长起来的面颊肉,“师姐接了任务要下山。”
谢无晦想也不想:“我也要去!”
“不行,”周映雪否决,见他一脸沮丧,故意夸大妖怪魔修来吓他。
谁知谢无晦攥紧她衣袖,“那我也要修炼。”
周映雪愣了一下,“什么?”
谢无晦坚定的望着她,坚定不移:“我要修炼,保护好师姐!”
说不清什么感受,周映雪揉了揉他的头,附和:“好,我等着。”
等周映雪下山回来,便听说谢无晦主动去找了六长老,要跟着长老修炼。
谢无晦年纪太小,无法引气入体,但长老见他实在坚定,让他先练体,跟着弟子们去学堂。
他依旧宿在周映雪房内,周映雪便只能在晚上才能瞧见他。
或许是有师兄琴音疗养,谢无晦梦魇便极少。
因着这两年的将养,谢无晦如新生的竹,抽条的飞快,因此依旧干瘦。
张开不少的眉眼锋利,因常常垂目,显出几分阴郁。
周映雪以为他是被欺负了,在他班外蹲了半月,发现是这小子单方面不理人,贯彻落实高冷阴郁形象。
她开玩笑让谢无晦开朗点。
谢无晦若有所思,第二日僵着一张笑脸对她。
给周映雪差点笑抽过去,算了,她心道:“冷点就冷点,回头我多逗逗便是。”
又过了几月,谢无晦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从她房内搬了出去。
他走了,师兄也跟着搬走了。
这让周映雪摸不着头脑,先去问谢无晦,这阴郁少年好似有了什么少年心事,三句蹦不出一句话。
她便去问师兄,师兄含笑摇头:“他已是少年,应当是意识到要与你避嫌。”
周映雪方才发觉他已快十六,住在她房内确实不妥。
暗叹一句时光如梭,也没往心里去。
但到晚上就被门口的谢无晦绊个正着。
这孩子不知抽什么风,抱着剑靠坐在她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