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以悦果然还是不太习惯挤人多的轻轨。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植物型人类,别人一靠过来自己就低头,一走开露出阳光就抬头。
就比如现在。
偌大的车厢里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她勾着喻何欢的手肘,随着列车一起摇摇晃晃。
“抓紧哦,别摔了。”
喻何欢又在示意自己拽住她的手臂。
舒以悦跌跌撞撞地重新抓住那只悬在扶杆上的手,五指紧扣,像是陷在雪中。
真不该选择轻轨这种总是要挽着别人的出行方式。
她暗暗责备自己,还未停稳,脚下又是一个趔趄。
这次是摔进了冰冷的海里。
不对,准确说来,是喻何欢的胸口。
接触点还是自己的下巴。
“请站稳扶好。”
喻何欢学着轻轨站里的机械播音,低头俯视着不知所措的舒以悦。
“是、是!”
舒以悦从湿冷的海里爬起,她转了个身,背对着喻何欢抓着自己头顶的拉杆。
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长得和喻何欢一样高,甚至比她还要高,这样就可以轻轻松松够住拉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惦着脚。
窗外的景致像是随风翻页的书,从灰蒙蒙的楼房骤然翻至葱绿的树荫。
等舒以悦回过神来时,车厢内几乎只剩下自己和喻何欢。
喻何欢早就坐在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拖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摇摇晃晃拽着顶上的拉杆。
“哎呀,这样不辛苦吗?”喻何欢拍了拍旁边的座位,露出好奇的表情笑道,“不过来坐一会吗?”
喻何欢纯粹是故意想看自己这样拽着拉杆吧。
她露出半死不活地表情回敬嬉皮笑脸的她。
狐狸又在偷笑。
舒以悦撇过头,不再搭理喻何欢。
她茫然地望着周遭漫溢的绿色,浓墨重彩的像是无数只拍打窗户的手掌,发出一片绿色的哗然。
两岸都是绿色的树。
广播播报着最终站。
这次舒以悦终于站稳了,多亏了自己酸胀的手臂。
她活动着手腕,两只滑溜溜的鱼却趁机暗暗浮上腰身。
“哎嘿,不小心没站稳呢。”
舒以悦扭头望着朝自己吐舌的喻何欢。
两只鱼还在沿着衣服往下潜游。
她觉得自己又失败了,而且输的很彻底。
脸上的那抹殷红便能说明一切。
-
绿叶静的很厉害。
像蜡笔融化后黏在了画纸上那样。
上午十点的阳光逐渐褪去金黄,从暖调转为中性白,像鱼线穿过翠绿的叶子,有风来时就扯着晃悠。
山泉寺的门口,有一座鲤鱼池,金色的橙色的红色的鱼,吞吐着水面上树叶的影子。
舒以悦其实是想摸山泉寺的猫,据说这里的猫咪很有灵性,但自己一路走来,却没看到过任何一只猫咪。
喻何欢已经逗起了金鱼。
缭乱的色彩在她的指尖翻滚,掀起凉丝丝的池水。
“这里根本就没有猫啊,网上又在骗人……”
舒以悦站在喻何欢的身边,小声嘟囔着。
“不一定呀,猫这种动物,要靠运气才能碰见,”喻何欢逗弄着池里的一尾浑身赤红的金鱼,“说不定都聚在后山碑刻林那边。”
碑刻林离山泉寺很近,沿着正门左边的小道一直上山,很快便能抵达。
据说再往上边一点,还有很多斑驳的无名墓碑。
舒以悦不禁在脑海中重映了几遍之前看过的恐怖片。
她紧张地吞咽口水,脚踝处好像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在蹭。
舒以悦吓得一头扑进喻何欢的怀里,不自觉地用后脑勺蹭着她的颈窝,望着空无一人的背后瑟瑟发抖。
“是小猫哦,不用怕。”喻何欢自然地把下巴搭在舒以悦的肩膀上。
真的有猫。
舒以悦惊讶地低下头,一只三花猫正在蹭着喻何欢的脚踝。
阳光把它的毛发照的看上去像是膨大了一圈。
“你看,它在舔我的手。”
喻何欢笑着让三花猫尽情享受着自己的手背,还用空着的另只手偷偷抚摸着它温暖的脊背。
舒以悦蹲了下来,把手从三花猫的背后伸去,想要摸它的脑袋。
指尖还没触碰到它的聪明毛,自己便被这只猫狠狠凶了一下。
望着朝自己张牙舞爪的猫,舒以悦不敢再伸手。
“看来它不喜欢我。”舒以悦很沮丧。
“不一定哦,古话说,猫狗不相兼容。”喻何欢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
舒以悦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她把手缩在针织衫的袖子里,用衣袖悄悄接近三花猫。
眼前的猫咪小心翼翼地探出前爪,确认过气味后,居然直接上嘴舔起了自己的针织衫。
三花猫抽动着粉红的舌头,狠狠勾住自己的衣袖,几乎快要将自己毛绒绒的身体给舔翻过去。
原来它只认得和自己一样是毛绒绒的物体。
舒以悦总算弄明白了。
三花猫依旧不死心地舔舐着自己的衣袖,还差一点点,自己便会收获一件新款流苏针织衫。
它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舒以悦趁机戳了戳三花猫不小心露出的肚子,看着它惊恐地收回带刺的舌头,甩着尾巴飞奔到鱼池的对岸。
“好坏呀,舒以悦。”
头顶传来喻何欢幽幽的声音。
“别动,还没好。”
自己刚想从地上直起身子,便又被那股冷冷的声音压了回去。
喻何欢到底对着自己的头发捣鼓着什么。
舒以悦一言不发,她缩着身子蹲在地上,听着发鬓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好啦,你可以动啦。”
在收到可以行动的指令后,舒以悦终于直起腰身,她晃动着脑袋,似乎什么都没有。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在喻何欢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眸下,舒以悦对着池塘的水看见自己——
喻何欢在自己的头发两侧插了两片和耳朵形状一样的树叶。
“嘿嘿。”